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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走的近了,才听见里头传来土蛋嬉皮笑脸的声音,间杂着小燕子的连连叹息,宋青雨松了口气,刚要绕到屏风后,迎面却撞上边偏头和人说话边往外走的土蛋。 土蛋见了他,也是一愣,将手头的物事往身后藏了藏:“老师怎么来了?” “你爹娘呢。”宋青雨问,“我有要事和他们说。” 土蛋靠着屏风,两条腿搓在一起,绊着麻花:“他们天不亮就进了城里,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我都快饿死了。” 宋青雨不大放心,往常土蛋娘总是早早去早早回,从没延挨过这许多时间。实在不踏实,他索性揽住土蛋的肩膀,把他往回带:“你把小燕子和小棠带着,先去我那里罢,等你爹娘回来了再做计较。” 土蛋一头雾水,但还是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了两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小燕子听见动静,这时也出来了,宋青雨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立马心领神会地去了隔壁屋里叫起小棠。宋青雨这才转回来,说道:“青州流民成患,怕是要打过来了,你们还是躲一躲为妙…” 他话说到一半,却被院外一声懒洋洋的高喝给打断了。 “这屋子里头,还有活人吗?” 宋青雨浑身一僵,顿时手脚发凉。 屋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在拿刀拨弄门闩,他进来前预先给门落了锁,外头的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土蛋吓得紧紧贴着他,脸色唰然惨白,瑟瑟发抖。 外头那人沉了声,又不客气地问了句:“有没有人,死的还是活的,吱一声。” 另一人哄笑道:“老三,你这不是说笑吗!没人这门怎么能锁呢。” 被唤作老三的那人阴恻恻道:“我再说一遍,要是再不开门放爷们进去,你们这一家老小,就都别想活了。” 宋青雨用力咽了咽唾沫,正巧小燕子和小棠搀扶着从屋里出来,他当机立断,低声对几人道:“从屋后翻窗走。” 后山是一片竹林,密密丛丛,萧萧瑟瑟,这帮人当是想不起搜。 土蛋虽然懵懂,可大致也猜出来了些,便愈发拽着宋青雨不肯撒手,声音惊悚惶惑:“那老师呢?老师不跟我们一起走?” 外面破门的动静越演越烈,先头那人已不耐烦等了,开始抬脚狠踹,木门破旧不堪,禁不住,摇摇欲坠地晃。 宋青雨压下喉中的颤抖,装作让人搅醒的不耐,提高了声应道:“作甚么,催魂呢?正睡着呢。” 一边说一边大力把几人往窗前推搡,不住催促:“快走!” 外头那人消停了片时,忽的一声笑了,道:“抢劫啊,识相的还不快滚来给爷们开门。” 小燕子和小棠已经翻出窗外,土蛋泪眼汪汪,把手里藏着的蛐蛐儿笼子往宋青雨手里递:“老师,我不该玩心太重,背着你偷偷教小燕子斗蛐蛐,你罚我吧。” 宋青雨原本紧绷着神经,却让他这一句逗的忍不住笑,他摸了摸土蛋的头,说:“改日一定罚你。你们先走,老师随后再来找你们。” 土蛋睁着水光莹莹的眼睛看他:“说好了?”他还是很担心,他总觉得外头那帮子人来者不善,不然宋青雨也不会如此紧张。 宋青雨垂手勾了勾他的小指:“君子一言。去罢,你没听他们方才在外头说么,不过是要点银子,我去开门打发了,不会有事的。” 土蛋忐忑不安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窗前走,正要抬脚翻过去时,宋青雨却快步上前,往他衣里塞了几枚圆滚滚的珠子,而后轻拍了拍他的背,低低道:“保重。” 土蛋低头一看,是那日宋青雨答应帮他保管的夜明珠。 他忽而眼前一酸。 待几人的身影彻底掩没不见,宋青雨才收回视线,深吸了口气,抬步走到门后,低低说了句“来了”,便豁然打开门。 天光涌入,远处红霞漫天,好似泼了半天的血。院中乌乌泱泱挤满了二三十个人,均是裹着头巾衣衫褴褛的流民,手里或拿铲,或拿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为首的几人却是满身披挂,佩刀穿甲的,模样瞧着倒是威风。挡在宋青雨面前的是个乾元,相比其他几人的粗犷,相貌又更斯文些,他上下扫了眼宋青雨,道:“这屋里就你一个?” 宋青雨道:“嗯。” 那人又道:“那你方才在磨磨唧唧些什么?” 宋青雨道:“困了,在睡觉。” 那人盯着他,又笑了一声,抬手按上他肩膀,眉眼间陡然涌上戾气:“滚开。” 他用力极大,宋青雨只觉肩骨都要被捏碎,强忍着疼痛往旁让开,避过了那只手。 他没想到这帮人来的这么快,依着蒲峥的说法,他们昨日刚攻下嘉阳县,定是会原地休整一番再做打算,可偏生他们今日又马不停蹄地来了秣陵。 土蛋的爹娘到现在还没回来…宋青雨陡然惊起,莫非他们已经攻入了城里? 那位雇李璟珩做工的盐商也住在内城。 思及此,宋青雨猛的打了个寒噤,心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那人瞥了他一眼,宋青雨忙装作害怕的样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有人在外头吵嚷:“老三,别光看呀,弟兄们都还饿着呢。” “这破屋漏瓦的,估计米缸里头都刮不出三斗米,我看不如进城里去。听老四说,这秣陵的县令是个没骨头的,兵马都还没到城下就先升了降旗,大开了城门,大哥那儿的东西怕是十架马车也装不下。” “嚯,他们在里头倒是快活逍遥,就留咱们在这穷乡僻壤里头喝西北风啊?” 那人踱着步,先是撑在后窗处往外看了看,又绕回桌前,垂眼看了会儿。 宋青雨心里一惊,暗道糟糕,桌上的杯盏没收,三三两两地散着。 果不其然,那人拿手指贴了贴其中一只尚留余温的杯壁,抬起头,若笑非笑:“这就是你说的,就你一个人?” 宋青雨咬着唇,脸色唰然一下变得苍白。 那人不作声地端量了他一阵,收回手,走到门边叫进来几个人,把凡是值钱一些的东西都搬走了,连土蛋的那只蛐蛐笼子都没放过。 他又坐回桌前,指头轻点案面,问宋青雨:“还有么?” 宋青雨知道,这是让他破财消灾的意思,就算他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这些人也得从他身上剜下点肉来。 他咬了咬牙,最后一狠心,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夜明珠,颤颤地递了出去。 幸好当时还留了一颗,不然应付不了这帮饕餮。 珠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摸起来圆润滑手,那人用掌心和指腹缓缓摩挲着夜明珠,动作亵玩,目光沉沉压下来。宋青雨低着头,眉眼浓艳稠丽,面极白,唇又咬的一片润润的红,瞧着只让人心不由的颤。 他问:“你是坤泽?” 屋外,一人踢了踢土蛋那只破破烂烂的蛐蛐笼,满腹怨气:“穷成这样,满屋子搜下来连点像样的首饰衣裳都没有,倒还费了这么大的力气。” 另一人喜滋滋地笑道:“没看老三手里头的夜明珠么?财不外露,这人可精着呢,值钱的东西贴身放着,给咱们看的都是些破烂腌臢。” “老三还在里面干嘛呢,东西搜罗了就该走了,后头还有几家,早完早收工。” 另一人竖起一指抵在唇前,凑近了,往屋里看了眼,悄声道:“你还不知道老三的癖好,方才那开门的,是个坤泽。” 宋青雨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他勉强稳住心神,应道:“是。” 那人双肘撑在膝上,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你可真好看。” 宋青雨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垂下眼,瞳仁澄明,不泛涟漪:“我已有家室。” 他挽的发,束的髻,桌案上三三两两的杯盏,孩子爱玩的蛐蛐儿笼,甚至是有意无意散出来的一点混杂的信香,无一不彰显,他有夫,有子,已作他人妇。 可一只手顺着鼻梁抚了下去,颇促狭地摁在他下唇正中,抵着那一点红揉了揉,头顶传来那人的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一回曹孟德?” 宋青雨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头皮一麻,下意识一巴掌把那人的手打落下去,抬袖捂着嘴,厌恶道:“恶不恶心,你是没见过坤泽么。” “见过啊。”那人轻飘飘地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他顿了一顿,续道,“你这样的,看着就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非是上京城那样的风水宝地,也须得是高门大户,才能养出来你这样的一个娇秀水灵的来。” “这里穷山恶水,倒是有个沧海遗珠。” “你夫君是怎么…你的?”那人目光止不住地往下瞟,流连在他腰臀一带,那里让洗白的衣衫拢着,可隐隐也能现出丰致的轮廓。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好软好细的腰,握上去跟摸一块玉一样…你夫君真好的福分,想必他把你喂养的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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