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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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我又踢了一脚砂土。当碎石在车顶上弹跳时，车内响起了尖叫声。

&ldo;我的腿!吉姆!我的腿!&rdo;

杜雷的声音顿时衰弱了。外面的这个人，站在坑洞口的这个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这意味着，他正面临极端危险的状态。

&ldo;吉姆，我的腿断了!&rdo;

&ldo;闭嘴。&rdo;杜雷冷冷地说。他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很想跳到凯迪拉克的后行李箱上，从后车窗看看里面的动静，但是我知道不能这么做。就算我把脸贴上后窗玻璃，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我早就说过，这扇车窗是经过偏光处理的。

我也不想见他，他长得什么德性，我早就看透了。我还看他干嘛?看他有没有戴劳力士表?看他是不是穿名牌牛仔裤?

&ldo;小子，你是谁?&rdo;杜雷问。

&ldo;我谁也不是。&rdo;我说：&ldo;我是一个有足够理由把你埋在这里的人。&rdo;

突然间，杜雷以极其恐怖的声音说：&ldo;你是不是叫罗宾森?&rdo;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居然能联想得那么快，从那么多熟与不熟的名字和脸孔中，如此迅速便猜出我是谁。过去我认为他是头野兽，是头懂得生存之道的野兽，但现在我才明白，我对他的认识实在太肤浅了。不过，还好我对他的了解不深，否则我一定不敢如此冒失地用这个计策来对付他。

我说：&ldo;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你的死期到了吧?&rdo;

尖叫声又响起了。

&ldo;救我出去!吉姆!救我离开这里!老天!我的腿断了!&rdo;

&ldo;闭嘴，&rdo;杜雷开口了，然后又对我说：&ldo;他刚才叫得太大声了，我听不见你说什么。&rdo;

我蹲了下来，身子凑近车顶。&ldo;我说，你应该知道……&rdo;

突然间，我想到小红帽的故事，故事中的大野狼假扮成祖母，也是这样对小红帽说的：&ldo;靠近一点，我听不见你……&rdo;

一想到这里，我便马上向后跳开。就在这个时候，车内响起了四声枪响。枪声震天，车内的人一定也被枪声震聋了耳朵。凯迪拉克的车顶上多了四个小圆洞，我感觉到子弹刚才就从我前额不到一寸的地方掠过。

&ldo;我射中你了吗，杂碎?&rdo;杜雷问。

&ldo;没射中。&rdo;我说。

刚才尖叫的那个人开始哭起来了。他坐在前座，软弱无力地敲打着挡风玻璃。我能看见他的手，苍白得就像个溺水的人。在他的旁边，还倒着一个人。吉姆必须把他弄出去，他流着血，伤得很重，疼痛难当，痛楚的程度已超过他所能负荷……

枪声又响了两次。前座的那个人不叫了，双手从挡风玻璃上垂下。

&ldo;好了，&rdo;杜雷语调平平地说：&ldo;他不会再吵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rdo;

我一语不发。脑子一片空白，宛如置身梦中。他刚刚杀了一个人，杀了他。我刚从鬼门关前绕回来，幸好我有所警觉。

&ldo;我们谈个条件吧，&rdo;杜雷说。

我沉默着……

&ldo;朋友?&rdo;

……没有回答。

&ldo;喂!你这家伙，&rdo;他的声音有些颤抖。&ldo;如果你还在，就回答我!有什么关系?&rdo;

&ldo;我还在，&rdo;我说：&ldo;我在想，你刚才开了六枪。我想你可能正懊悔应该留一颗子弹给自己。不过也许你弹夹里有八颗子弹，也许你现在正在重新装填。&rdo;

现在换成杜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ldo;你到底打什么主意?&rdo;

&ldo;我想你已经猜到了，&rdo;我说：&ldo;我花了三十六个小时挖这个全世界最长的坟墓，现在该是把你和你的凯迪拉克轿车一起埋葬的时候了。&rdo;他仍试图控制话中的恐惧，而我要他控制不了。

&ldo;你不想听听我的条件吗?&rdo;

&ldo;我要听啊，不过得等一会儿。我先要找个东西。&rdo;

我走回厢型车，拿出了我准备好的铲子。

当我走回陷阱时，杜雷正在叫喊着：&ldo;罗宾森?罗宾森?罗宾森?&rdo;好像一个人对着断线的电话筒喊。

&lso;我在这，&rdo;我说：&ldo;你说吧，我会听。等你说完了，我自有打算。&rdo;

他开始说了，声音明显愉悦起来。我说我自有打算，他便觉得我会接受他开的条件;只要我接受条件，他就可以脱困了。

&ldo;我给你一百万元，只要你放我出去。不过，重要的是……&rdo;

我铲了满满一锹泥土，甩到后行李箱盖上。小石子弹跳撞击着后车窗，砂石滚落凯迪拉克与坑洞间的缝隙。

&ldo;你干什么!&rdo;他的声音高了八度，紧张了起来。

&ldo;闲着也是闲着，&rdo;我说：&ldo;你说你的，我总得找点事情来做。&rdo;

我又深深铲了一锹土，再扔进坑中。

杜雷说话的速度加快了，音调变得十分恐惧。

&ldo;一百万元，我以人格保证不会有人找你麻烦……我不会，我的手下也不会，任何人都不会。&rdo;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我的手并没有停下来。这实在令人惊讶。我不断地铲着，不到五分钟，凯迪拉克的后行李箱盖便完全被埋在土里。与其把凯迪拉克拉出来，不如把它埋起来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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