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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来就去翰林院当差,哪怕是状元,也会遭遇新人下马威,不过不要紧,现在陈秉上班的日常目标是“摸鱼”和“气死老板”。 翰林院约等于是皇帝的秘书办,帝王实录,国史,起居注,甚至是起草诏令文书,都由翰林院经办。 “可以回家?那太好了,我要亲自去跟刘昭炫耀!” “劳烦夫郎你收拾东西。” 夫夫俩准备收拾东西回乡报喜,另一边,之前被占用名额的许逸父子俩登门道别,并且退还姜漓一百两银票。 “实在无颜收受,郎君收回去吧。” 陈秉一挑眉:“你们不打算告了?” 许逸的父亲苦笑了几声,他们倒是按照姜漓给的名册,寻了好几个自命清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书生……大多数人听了后,不是连连推脱,就是找借口,哪怕同意了,也会反悔。 父子俩见状,心凉了半截,那颗上京告御状的心气也散了。 罢,命该如此吧。 “你二人不必急着回去,留着证据,等琼林宴之后吧。” 许逸父子俩睁大了眼睛:“难道陈状元你是想——万万不可啊!这等场合,恐是惹恼了陛下……” 陈秉摇摇头,“且等着吧。” 他准备在琼林宴前告御状,不单单是为了许逸父子俩出头,也存在着私心,皇帝看他的眼神令人起鸡皮疙瘩,给这老登找找茬。 以前是老父亲鸡他,现在就换他来卷一卷老父亲。 他就想看那张脸头痛为难的样子。 “夫君,你准备为许逸父子俩告御状?” 陈秉点点头,“夫郎有什么要说的?” “太好了,就应该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陈秉:“……” 倒也没那么伟大,纯粹想找茬。 “小清宴,看看你爹爹,多么正义。”姜漓屈指在儿子脸蛋上一弹。 陈秉不免好奇道:“你就不怕我因此得罪了皇帝,就此被罢官。” 姜漓:“只是罢官?” 陈秉:“……” “那夫君你就可以跟以前一样,在家看看书种种花,给孩子念诗?” 还能有这种大好事? 陈秉忍俊不禁,有个不卷的老婆,体验真好呀,傻乎乎的,平日里还可以随便乱逗逗。 翰林清范 琼林宴设在礼部,春花灿烂,新科进士依照名次入席,陈秉走在最前头,一路上不知招惹了多少眼睛。 榜眼大汉是个没心机的话痨:“陈修撰,陛下对你青睐有加,你怕是感恩戴德吧,听说我们去翰林院当差,都会有一块身份牙牌,独你的不一样,你是皇帝亲赐的宫中行走……” 这个榜眼姓武,是个国字脸大汉,他能考上榜眼,纯粹是因为足够莽,那日殿试其他人心头生怯,他倒是无所惧,论起了法家墨家的可取之处,反倒拔了尖。 陈秉听着他说话,不觉厌烦,倒觉得此子可结交,以后翰林院吃瓜,恐怕还得依仗他。 探花郎周浩然在旁边惆怅不已,想不通这家伙能捞上榜眼。 不多久,皇帝出现了,群臣一同拜见,皇帝脸上带着笑,目光却盯在人群中的陈秉身上,见他风姿卓然,还是自己亲点的状元,叫人心旷神怡。 “陈修撰,你上前来说话。” 陈秉站起身,直接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状纸,朗声开口:“臣陈秉,有冤情奏闻陛下。” 皇帝愣住,连忙道:“有何冤情,快快与朕说。” 皇帝还当是他在家乡蒙受冤情,待要为他作主,而琼林宴上其他人,则个个神色莫测。 “陈修撰,你有何冤情日后再谈,这是众位学子进士的恩荣宴,不是你个人的升冤堂,你知道这些人能考中进士,背后是多少年的寒窗苦读吗?”会试副主考孙应知此时站出来,他是霍党的代表,更因为会试批卷争端,彻底将陈秉给恨上了。 你有冤情,你要出头是不是? 那可太好了,是你搅合了所有进士的恩荣宴,辜负多少人的寒窗苦读,他要在今天,让陈秉成为众矢之的的对象。 他再是文采飞扬又如何?当所有文人将手中的刀剑对准他的时候,他又能有几番能耐? 陈秉缓缓转过眼睛,落在孙应知的身上,在那一瞬间,他想的是打瞌睡还有人递枕头,平白无故,还有人当捧哏。 “陈爱卿,你直言便是,朕为你作主,来人,给陈状元赐座,他身子骨不好,别太累着。”皇帝命小太监给新科状元挪座位,即便他此刻在告御状。 皇帝面露慈爱,锦衣卫详尽调查过陈秉的过往经历,从小天生不足,却是天资聪慧,考秀才前两场皆是案首,却因为晕倒在考场,被奶奶卖给武馆家哥儿当赘婿,冲了喜后,身子骨好起来。 考上秀才后,陈家来请,有恩有义,不抛弃结发夫郎,用功读书,一口气考上解元、会元和状元。 这样的好儿郎,哪怕命不久矣,亦当怜爱之。 陈秉一言难尽:“……” 电视剧里告御状,似乎不是这样的场景,分明是跪倒在地,苦诉冤情,而他呢,先被赐座。 糟心啊。 搞得他不像是个逆臣,而是陈妖妃。 “陛下,万万不可,今日琼林宴特殊,陈状元此举,分明是在挑衅天颜,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不把三百进士放在眼里,更是不把世间千千万万学子放在眼里!” “孙大人说得对,陛下万万不可纵容。” “臣附议!” …… 霍首辅看着眼前的场面,内心哂笑,这个陈秉,果然狂生,也是真把自己当根葱。 今日事情过去,其他进士怕要视他为仇敌。 “臣非为自己,是为永安府秀才许逸父子,请陛下作主。” “许逸十年寒窗,凭真才实学,由岁考选拔,经提学道核准,正取国子监贡生名额,牌坊已立,文书已下,只待秋日入监读书。” “然则名额尚未焐热,祸从天降,户部某侍郎门客,以上千白银,上下勾连,将许逸之名生生抹去,换作一未曾读过一日书,不知四书为何物的权门纨绔。” “许逸父子携证据上京告状,非但未能伸冤,反造毒打一顿,臣敢问,国子监,乃天下读书之根基,朝廷养士之圣地,何时竟成为了权贵私下买卖的菜市?” “今日他们敢卖国子监的监生资格,明日就敢卖科道,卖知府,卖天下,臣非为一对父子喊冤,而是为天下千万寒门士子喊冤!” 此话一出,全场惊骇。 陈秉这话虽然未曾指向谁,但谁都知道他将矛头对准了把持户部吏部已久的霍党。 霍首辅脸色难看至极,这小子真不要命了,竟敢在琼林宴——他的脑袋竟比他师父还要硬! 孙应知更是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将眼前的陈秉生吞活剥,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更是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才说陈秉践踏举子十年寒窗,他这边就说为天下寒士伸冤,岂不是给他抬了轿子。 “陈秉,你可知诬告是何罪啊。”霍首辅冷笑一声,这年轻的状元,恐怕还不知道何为权势滔天,黑白扭转,就像他师父谢修那一场闹剧。 不过一夜,证据反转,证词翻供……这愣头青小子,还不知道朝堂的水究竟有多深。 今日他敢琼林宴告御状,明日便是他与许逸父子勾结,诬陷朝廷命官。 “臣知罪。” 所有人视线望过去,声音却不是来自陈秉,而是三百进士中的另一位,仅仅是三甲进士,其貌不扬,陡然出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站出列跪下:“臣无颜见天下寒士,许逸父子曾求于臣,臣却畏于强权退缩,枉为天子门生!” “恳请圣上彻查此事,归还许逸监生名额,惩办卖缺之人,还我天下寒士一个朗朗乾坤!” 霍首辅冷笑道:“陈状元倒是好心机,你竟还有同党?” “恳请陛下作主!还我天下寒士一个朗朗乾坤!” 此刻,又有一个人从二甲进士中走出来跪下,“臣羞愧,那许逸父子也曾求于臣,因畏强权……” “臣羞愧……”又有一人出列跪下。 “那许逸父子也曾求于我……”又一人出列,“臣枉为天子门生!求陛下圣明!” …… 一个接一个,孙应知看得都呆傻了,这陈状元到底在背后笼络了多少本届进士,霍首辅更是被眼前的场景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明从来未见陈秉出门结交……这些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陈秉:“?” 陈大饼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忽的想起了那日姜漓给许逸父子一百两银后,又托人送去了一张名单。 不是,全京城三千赶考举子,“小锦漓”亲点的名单,这么多中进士了? 这些人非名士才子,排名也不靠前,就这么一个个出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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