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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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裴映澜突然开口，声音响彻在这死寂的荒野上。　　魏风辞的脚步猛地一顿，吐掉了嘴里的草：“那又怎么了？”　　“方才那结界，只是神明留在下界的一道监视神识。神像被毁，阵法被破，神识受损，这消息传回九天之上的太虚神殿，再等那群习惯了慢条斯理、高谈阔论的神仙们查明真相、商议出对策、最终决定降下天罚……”　　裴映澜转过头，一副不打算再装了的样子：“在天上，或许只是过了短短几天。但在人间，便是整整数十年。”　　与其浪费时间躲躲藏藏，不如速战速决，在它们采取报复手段之前，先削弱他们的灵力。届时，他们才有跟神明一战的筹码。　　对于动辄闭关百年的修士来说，几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的凡人来说，几十年，足以让一代人老去，足以让新生的一代人，彻底忘记神明的模样。　　“你是想……”魏风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再次敬佩起眼前这个被誉为正道魁首的男人了。这的确是人类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了。　　“杀人诛心，弑神断香。”　　裴映澜缓缓吐出这八个字，字字如刀。　　“神明之所以不可战胜，是因为他们拥有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只要凡人还在磕头，还在祈求来生，他们的金身就永远不会倒。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天上跟他们硬碰硬，而是用最快的时间，把他们留在人间的‘灵力池’，尽数销毁。”　　裴映澜继续道：“我已经先行让谢少主和燕归分别回去自己宗里动员人脉了，柳折骨也回鬼谷准备了。”　　“太上仙尊办事就是周到！”魏风辞拍了一下裴映澜的肩膀，笑了起来，阳光穿过他的发丝，他这具身体不过才二十来岁，正值意气风发。　　裴映澜有些挪不开眼，柔声道：“那你肯同我一道回寒梅峰吗？”　　“啊…这个嘛。”魏风辞在心里打起了算盘，脑袋瓜子飞速运转，他那个地方闷的跟个监狱似的，倒还真是不怎么爱去。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仙尊…”这个称呼一出来，裴映澜脸色立马冷掉了三分，他这是连听雪都不肯喊我了吗？　　魏风辞还在绞尽脑汁地编借口：“您那寒梅峰气派是挺气派的，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无人能敌，就是……”　　“那你喜欢吗？”裴映澜突然打断道。　　“喜欢…吗？这个嘛，嗯…”　　“这么奢华的名门望族，应该没人不喜欢吧？不过”　　“那就是说你也会喜欢的对吗？”裴映澜又追问道。　　“我…我当然也感觉挺好的啊。就是”　　“仙尊您要知道我这个人吧，生性自由散漫，若是去了寒梅峰，坏了你们宗里的规矩就不好了吧。我可以在寒梅峰外面等你们。”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走。”裴映澜坚定道。　　“为什么？我又不会跑。”　　“不，你会。”　　魏风辞：不是，他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太清剑宗，无极主殿。　　这座象征着修真界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数百名来自各大名门正派的宗主、长老，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两侧。而在那高高在上的白玉座上，裴映澜一袭如雪白衣，端坐其上。太清剑横在膝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大殿的偏室里，魏风辞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像只慵懒的黑豹般呆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酒盏。　　“仙……仙尊，您刚才说什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主颤抖着上前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要我们……集结所有剑宗精英，去拔除天下所有的神庙阵眼？这……这可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啊！”　　“天谴？”　　裴映澜冷笑了一声，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的空气。　　“大旱三年，易子而食，神明在做什么？他们在神像底下抽干了最后一口地下水。瘟疫横行，尸横遍野，神明又在做什么？此次出行，我已亲自调查清楚事态原委。是非轻重，你们先看了这个再说吧。”　　裴映澜从袖中拿出一个法器，溯洄鼎，往里注入灵力，将众人带入灵力领域内。最近发生的一幕幕便如同身临其境般被放映了出来。　　片刻后，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重了，人们回忆起看见的画面，多年来的认知渐渐崩塌，被这世界的荒诞搅的透不过气来。　　“这……”众人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　　裴映澜缓缓站起身：“正如诸位所见，这天道，早就烂透了。苍生大地何故要受这么多的磨难？如果见死不救，我们剑宗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三百年前乱象迭生，人间苦不堪言，因果失调，善恶不分，很多剑修只以为是人的欲望太过深重，所以才作茧自缚。殊不知背后的深意竟如此可怕。　　一位长老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客气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其中会否有些误解，可别…再…中了有心人的诡计。”尾音上扬，故意放慢了语调，勾起众人忆及裴映澜在幽都被业火反噬的事。　　连魏风辞在偏殿都听的一清二楚：啧，这老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裴映澜不屑道：“此乃本座亲自调查，有何误解？长老是在质疑我吗？”　　“今日将诸位召集至此，也只是借商议之便，下达通知。在座中若是有怕遭天谴的，今日便可退出大殿。但只要踏出这道门槛，从此便不再是我太清盟的人。他日神明降下屠刀，你们便自己去引颈就戮。”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走。裴映澜的剑，是这天下最锋利的剑；而他此刻展现出的决绝，更是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太上仙尊，是要彻底掀翻这修真界的天了。　　“谨遵仙尊法旨！”　　燕烈第一个单膝跪地，重剑重重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率先垂范：“属下听从仙尊调遣。”　　燕归紧接着，许多年轻一代的剑修，纷纷跪倒在地，越来越多的人响应了起来，眼中燃烧着被点燃的狂热。　　齐不言：“事不宜迟，仙尊下令吧！”　　墨巧：“请仙尊速速下令！”　　“好。”　　裴映澜一挥衣袖，一枚古朴的乾坤戒落在谢景阑的手中。　　“这里面，是太清剑宗立派以来，积累的所有灵石、法宝、金银。”裴映澜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齐不言，我命你拿着这些东西，去人间。去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落。”　　“仙尊，这是要……”齐不言握着那枚沉甸甸的戒指，有些不解，但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心疼。　　齐不言脑瓜子嗡嗡响，拿着乾坤戒的手心出了很多汗：要把这么多钱，一下子全都，你是说一下子全都花完吗？　　裴映澜的目光透过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片苍茫的人间：“破旧习，建学堂，立新风。”　　“重新建立人间的信仰。告诉那些凡人，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来生。不要去求神拜佛，不要去期盼虚无缥缈的福报。命是自己的，当下的每一口饭，每一滴水，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与神无关。”　　“其余各个门派的精英剑修，分别前往人间各地，破坏吸人血的法阵。”　　偏殿里，魏风辞仰起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却烧得他浑身血液沸腾。　　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大运动，在九州大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天上才过了一日，人间已是风起云涌。　　魏风辞虽是阵法鬼才，但九州大地辽阔，窃天阵眼又多如牛毛，他一个人就算劈成八瓣也拆不完。　　裴映澜深谙此理，便从太清盟中精挑细选出了一批在阵法上造诣颇深的剑修，将他们统一带给了太上仙尊密友沉川渡“调教”。学习他新创的“阵法拆解速成课”。　　太清剑宗的后山密室里，魏风辞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手里拿着根随手折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极其扭曲的阵图。　　“你们正统剑修找阵眼，总喜欢顺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找，蠢不蠢？”魏风辞用树枝点了点阵图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死角，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天道法眼，也就是这窃天阵的阵枢，最擅长伪装。它吸食的是凡人的贪念与恐惧，所以它一定藏在灵脉流转最滞涩、阴气最重的地方。”　　“找到了法眼，别傻乎乎地拿剑去劈。”魏风辞冷笑一声，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劈，天上那群王八蛋就知道了。要改。怎么改？把坎位的生门和离位的死门对调，将‘吸’的阵纹逆转成‘吐’。让它把吃进去的灵气，连本带利地吐回地脉里。”　　底下一群白胡子老道和阵法天才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冒，随后犹如醍醐灌顶。他们面面相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以前在宗门里学的那些名门正派的阵法，简直都白学了！果然，论起这种阴损毒辣、直击要害的手段，还是邪修最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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