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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靠到椅背上,偏过头看着温白一的侧脸。 那张脸上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泛红的痕迹,不算深,但在他那张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怎么?”温白一没有转头,“替你家陆医生来教训我?” 林炎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目光从温白一脸上收回来,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说什么呢……”他放低声音“这么大事你怎么自己来的,啧谢碎知道吗?” “马上还不知道吗?小贱人告状那么厉害……”他的声音说到后面低了下去,像一个在说一件他已经说烦了的事情,说到一半就不想再往下说了。 林炎呼出一口气“你要在这等他来吗?” 温白一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痂,手指在它旁边慢慢摩挲了一下,“他会揍我吗?” “会。”林炎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温白一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一间病房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被门和墙壁过滤了好几层,传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音节,分辨不清是男是女。 “揍就揍吧。” 林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你就不能找一个……”他在找词,“找一个不会让你这么难受的人?” “是有人在阻挡我们!” 林炎应付了两声也不在说什么了。温白一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林炎在旁边坐了很久,声音带着刚打哈欠的沙哑。“我陪着你吧。” 张喆浩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脚步带风,医院的走廊被他走得像是他在追债。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带着一股我来砸场子的气场。 他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温白一那张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 “那小贱人在哪?”张喆浩的目光往走廊两边的病房门扫了一圈,落在温白一那半边泛红的脸上的时候,他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林炎从长椅上站起来,伸手拦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了,你就别添乱了。” 他的手搭在张喆浩的肩膀上,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你现在冲进去干嘛?还嫌不够乱?” 张喆浩偏过头看了一眼林炎,“你让我别添乱?你知道他——” “我知道。”林炎打断他。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闵言从护士站的方向走过来,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医院里禁止喧哗。” 张喆浩白了他一眼,林炎在这片安静的走廊里往前迈了半步,他伸手拉了拉陆闵言的手腕,指尖在他袖口的位置停了一下。 “你跟我来一下。”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这边。” 陆闵言被他拉着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走廊拐角处那盆绿植旁边。 林炎的手从他手腕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他看着陆闵言的脸,确认了一遍,然后才开口了。 “刚刚你没受伤吧?” 陆闵言倒是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林炎那口气松了半截,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长椅上的温白一,又转回头看着陆闵言。 “那小子算是铁了心了,我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为谁这样过。” 陆闵言轻哼一声“他的事他自己处理,你管不了。” 林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也没有要管他的意思,就是觉得……” “温白一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当然啊,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多委屈,小时候打群架我和张喆浩就没让他受伤过…” “知道了。” 走廊里的安静被一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断。 “叮”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电梯门开了。 谢碎迈出电梯门,一抬头就看到走廊尽头坐着、站着的那一排人,在最末端的椅子上,看到他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本该是讨厌死你了 花园里的灯不多,只有小路两边隔几步才有一盏地灯,光从低处往上照,把花坛里那些植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湿气。 温白一走在前面,谢碎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在一张长椅旁边停下来了。 温白一背对着他站着:“你要替他揍我?” 谢碎有些不解:“你应该和他道歉。” 温白一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谢碎看着他受伤的脸:“你应该去给韩正宁道歉。” 温白一眼睛瞪大了些,那张因为揍过人而留下痕迹的脸上,原本的那些愤怒、委屈、阴郁全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空白的惊愕。 “你让我去道歉?!”他的声音更大了,“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谢碎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只手臂的长度。“他怎么不说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怎么不说他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总是偏心!每一次你都这么对我!你不是喜欢我吗?” 谢碎的眉头皱了一下,“明明是你每次都这样。” “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样。温白一,你总是端着架子,你不累吗?你总是自以为是,可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喜欢你。你为什么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我的生活?”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夜风正好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了,带走了它们。 谢碎看着温白一的脸。 温白一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强撑着的硬壳碎掉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刚才那股撑着他的力气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 “你说什么?” 谢碎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我说我没你想的那样喜欢你。” 温白一的手伸过来了,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的力气不重,但指尖在谢碎的手腕上微微抖着,像一个人的手在冬天被冻了很久之后的颤抖。 “不行,”他的声音是哑的,“不允许……”他往前迈了半步,踮起了脚尖。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谢碎的嘴唇被撞了一下,温白一没有章法地贴上来。 谢碎感觉到嘴唇上一阵刺痛,那股铁锈味在他舌尖上慢慢化开了,咸的,温的,带着夜风和草地潮湿的气息。 温白一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一颗接一颗的,没有什么先后顺序,谢碎尝到了那股咸味混着他自己嘴唇上的血味,混在了一起。 温白一的眼眸在夜色里很亮,像两颗刚被人点着的灯芯,他一边哭一边咬他。 “不允许……不允许……”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呼吸打断了又接上。 他又咬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谢碎的嘴唇被咬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又渗出了新的血珠,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了。 谢碎并没有推开,那些眼泪从温白一的脸上淌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脖子上,滚烫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那个吻,他只是站在黑暗里,在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人面前,让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住他,发出“不行”和“不许你走”的声音。 温白一的牙齿从谢碎的下唇上松开了。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在路灯的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很小的、深红色的珠子。 他的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胸口还在起伏,刚才那些抽噎和混乱混在一起还没完全收干。 他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顺着下巴滴在谢碎的外套上,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原谅我……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不要生我气……原谅我……” 谢碎没有想到会从温白一嘴里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以为温白一宁愿把所有人都推开也不会弯一下腰。 谢碎的嘴张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温白一抬起脸了。那双眼睛还湿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但表情变的恶狠狠的“都怪你……”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和一股不讲道理的横,“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给我挑鱼刺的,是你先来我家的,是你先对我好的……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凭什么对我好?你对我好了你就要负责你到底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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