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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碎看着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有些无语,你说的都是我的词… 最终顿了顿才开口:“没干嘛……走吧。”他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温白一攥在背后的项圈,温白一像护着小鸡仔子一样藏起来不让他看,仿佛谢碎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灰狼。 车子开出车库之后,路两边的树在车窗外面一排一排地往后倒。谢碎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耐住好奇。 “那个项圈……” 温白一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还是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转头。“哦,那是我家小狗的。” 谢碎转过头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你家小狗?” 温白一轻咳了一下“它……叫小一岁。”他的语速赶着把一段话说完了好让这个话题过去。 谢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一岁?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温白一的耳朵再次红了起来,“本来叫小酥,但是……定制的时候多了一条杠,就改成小一岁了。” 谢碎看着他没有接话。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温白一的侧脸,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 他在心里再次感叹,温白一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从地球到火星那么远。 从“小酥”到“小一岁”的跨度之大,他想不通这两个名字之间到底是怎么绕过去的。 尴尬之余,他找不到别的话能接,只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挺……挺好的,岁岁平安嘛。” 他本意是想把这个话题收起来,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脸转向了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后退的树和路灯。 过了很久,温白一的声音才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 “嗯,碎碎平安。” 韩正宁靠在病床上,输液管从他手背上的胶布下面延伸上去,透明的管子里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上那道被温白一打破的口子已经结痂了,在嘴角的位置留下一道很浅的褐色痕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来,看到谢碎走进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刚想开口看到谢碎身后跟着的人,那个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从嘴角开始慢慢收拢,最后变回了一条平直的线。 “他怎么也来了?” 谢碎站在病床前面,手垂在身侧。 他看了一眼韩正宁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又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个被重新贴过的胶布。 “我们聊聊吧。” 韩正宁靠回枕头上,两只手搭在被子上。 “聊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身体的状况吧?为什么要去抽烟喝酒?” 韩正宁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没抽啊,碎哥你听谁说的?温白一是不是?他编这些就是为了让你不信我。” 温白一站在谢碎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翻了一个白眼“我没那个闲工夫。”他说着伸手拉住谢碎的手腕往外带了一步,“他不想说实话,我们走。” 谢碎站住了没有动,他的手腕从温白一的手里滑出来,“你先出去。” 温白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气极败坏的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谢碎和韩正宁两个人。 韩正宁靠在枕头上看着谢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那种硬硬的壳像是被谁轻轻敲了一下,碎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更软的东西。 他把语气放软了些,“碎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真的信他不信我?” 谢碎看着韩正宁那张还带着一点病态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在试图撒娇时会微微弯起来的眼睛,“小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正宁的笑容停住了,“我没……” “你的报告我看过了,复查结果一次比一次差,都是烟酒造成的,可你每次都跟医生说是意外。你到底在做什么?” 韩正宁:“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他抬起眼睛看着谢碎,“药我没吃,我骗你说我吃了。我抽烟我喝酒,我跟你说我什么都没碰。我骗了你。” 谢碎皱眉生气的同时却依旧不愿意说重话:“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不想活了。” “你不想活了。”谢碎重复了这句话,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只感到一阵窒息。 “你就这么想死吗?” 韩正宁的嘴唇在抖,“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你对我好,你照顾我,你养着我,你图什么?你图什么啊谢碎?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让我怎么还你?我还不起了,我还不清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让你还。”谢碎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是我弟弟。” “我不是你亲弟弟。”韩正宁的声音也在抖,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抬手去擦。 “我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你图什么?你图我以后报答你?你图我以后养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甚至连自己的命都管不住!” “我没要你管住你的命,”谢碎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他妈在管你的命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下班回家给你做饭,我每个月把工资打到你卡上,我跑医院跑了一年多了。你说你不想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红着眼眶看着韩正宁,“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韩正宁说不出话了,只是一味的哽咽。 谢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了。“我还有最后一个方法,你去国外接受治疗,那边的医生有办法。” “我不去,国外治疗是吧?温白一跟你说的?他倒是会做好人。你不要听他的,他就是想把我支走,把我弄走了,你就只看着他了。” 谢碎不解,“这和他没有关系,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我就是不想活了。”他抬起头看着谢碎,整张脸都被眼泪糊了一遍又一遍,“我活够了,谢碎,没有你我早就能死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没有一个人期待着我,没有人在意我……” “我他妈在意啊!”谢碎的声音在那一刻大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韩正宁,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韩正宁的眼泪停了一下“我…我…” “随便你吧,是我自作多情了。你以后怎么样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谢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声。 然后他的腰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韩正宁的手环在他的腰上,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他的体温从后面贴上来,额头抵在谢碎的腰背上,肩膀在抖。 “别……别走……”他整个人都是碎的像一块被人摔在地上的玻璃,“哥……我想活下去……哥……” 谢碎低头看着腰间那两只攥着的手,看着那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他没有把韩正宁的手掰开,也没有转过身。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扇白色的门,门上贴着某个科室的编号和一张病人的注意事项。 最终他伸出手,在韩正宁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一个人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韩正宁的哭声在病房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脸埋在谢碎的腰侧,眼泪浸透了那块布料,湿痕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在快要断掉的边缘颤抖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抽噎。 “哥……哥……”他的声音被眼泪和呼吸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求你……我想活下去……我真的想活下去……” 谢碎转过了身,弯下腰手臂环过韩正宁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韩正宁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哥在…哥在。” 韩正宁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哭声没有马上停下来,但那些破碎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稳。 谢碎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人,重复着那个节奏。“没事了,哥在。你想活下去,哥就陪你活下去。”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门外走廊里温白一靠在墙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不要親親了嗎? 谢碎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那种偏暗的暖光。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温白一从墙边走过来了“走吧,现在该谈谈我们俩的事了。” 两个人从电梯出来,穿过医院大厅,走到停车场。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不少,温白一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站在那里看了谢碎一眼,等谢碎坐进去了,才把门关上,绕到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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