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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太平太久了。 把人都养得没了性子。 尤其是那些贪生怕死的老东西。 活得又久,本事又没有,规矩倒是一大堆。 嘶。 他是不是应该借着仙门大比的时候好好敲打敲打这群混账? 谢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谢今朝手边的杯子续了水,动作不紧不慢,茶水从壶口倾泻出来,在杯底溅起细碎的沫,又很快归于平静。 “师兄说的,和长老们想的,不太一样。”他把茶壶放回去,手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搭在壶柄上,“长老们觉得,魔尊突破大乘,是整个修仙界的劫难。各宗应当同气连枝,共御外敌。若有人退缩,那也是他们的命数。” “行吧,那是他们不懂得居安思危。”谢今朝耸了下肩,也不劝了,专心致志吃糕点。 谢安有自己的思量,这是好事。 他知道的未来毕竟不全,只是多块拼图罢了,而他,只用在最重要的节点出现,并阻止就行了。 挡了魔尊一次之后,找机会去魔域把他杀了就行,没了这个主要障碍,后面的事应该也不会发生。 到时候他就可以继续窝在山里修炼了。 他选的山头灵气充裕,谢安事又多,他只要努努力,必然能在这小孩之前飞升,压他一头。 谢安垂下眼,端起自己手边的茶盏,杯沿抵着下唇,却没有喝。 他停顿了几息,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还是把茶盏放下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谢今朝没看他,还在计划美好未来。 “我相信师兄有更好的办法,但我也想,尽我所力,来配合师兄。” 谢今朝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唇角下意识挑起一点,又觉得如此十分不师兄,干脆轻咳一声。 “话说,谢安安,你和现任的那个魔尊,以前见过嘛?”他转移了话题,决定找找源头。 “交过手。”谢安顺着他的话题回忆了一下,蹙起眉。 “什么时候的事?”谢今朝端着一盘心仪糕点,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仰头看他。 “几百年前。”谢安也往后退了半步,自然地坐到他身边,“那时我在……因为一些契机,去山下除魔。” 谢今朝“嗯?”了一声,好奇地撑着床褥看向他,“细说细说。” 谢安瞥向他,他师兄显然已经放松下来,一席青衫松松散散搭在身上,因为先前跑来跑去地干活,已经散开一点,露出轻薄的里衣。 他伸手,替师兄拢了拢衣衫,“当时我只一人,因为并非什么……公事,当时路过某个小镇,意外得知现任魔尊境界无法精进,需用秘法,要献祭将近一个小镇的人,而恰巧,他当时就在那个小镇,我便与他交手了。” “赢了吗?”谢今朝一拍床面,两条腿都跨上了床。 “……自然。”谢安指尖缩了一下,伸手拉过师兄的腿给他把鞋子解下,“师兄的意思,难不成是他因此记恨我了?” 谢今朝被小师弟一拉差点跌床上,他下意识想抽腿。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谢安指腹已经按上了他的脚踝,替他脱去了鞋子。 谢今朝腿搭在他身上,眼睛眯了眯,一时不知该收还是不收。 这是他小师弟讨好自己的手段吗? 谢今朝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干脆把另一只脚也伸了过去,蹬了蹬他的膝盖,理直气壮道:“这只也脱了。” 谢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拉过谢今朝的小腿,指腹陷在一层薄薄的皮肉里,如同抓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米糕。 谢今朝没多大反应,只是踩上了谢安的大腿,把吃完的碟子用灵力送到了桌上,整个人往后一躺,两条修长匀称的腿缩了缩。 “可能是。”谢今朝晃了晃腿,“你小心一点,这种人报复心最强了,一比你强一点就要来炫耀!” 谢安低着头,指尖还搭在谢今朝脚踝上,没有松开。 “……师兄说的是。” 谢今朝晃了晃腿,脚尖蹭了蹭谢安的大腿,没用力,像猫用肉垫踩人。“那你后来见过他吗?” “没有。”谢安摇头,凝眉思索了片刻,“后来我几乎都在玉辉宗。” “这样啊。”谢今朝仔细琢磨片刻,眉梢一挑,“那仙门大比还得按常开展吧?” 谢安顿了顿,努力追上他师兄的思路:“对。” 是觉得应该取消还是…… 谢今朝腿往前一伸,找了个支点坐起身,几乎要滚到谢安怀里。 他自己不觉得,就这么拍拍谢安的肩,“长老切磋让我来让我来。” 谢安看着谢今朝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好,师兄想打谁,我帮你安排。” “你想搞黑幕啊!”谢今朝重击谢安的右胸,“当然是抽到谁打谁,反正其他宗门的长老,都适合挨打。” 谢安闷哼一声,叹了口气。 “榜上有名的是哪几个?”他凑过去,一边揉师弟胸口一边乐,“鹤重楼排仙门大比!比! 仙门大比,如期而至。 这半年,谢今朝只做三件事,教徒弟,修炼,调戏小师弟。 自然,谢今朝完全不觉得这是在调戏,他不过是为了保护小师弟蹭进他的卧房,躺在他的床上,霸占他的枕席罢了。 谢安又不喜欢睡觉。 玉辉宗上下忙成了一锅粥。杨梅脚不沾地地跑了三天,丹青的玲珑园被薅秃了好几片药圃——各大宗门陆续到访,见面礼、下榻处、擂台布置、宴席安排,桩桩件件都压在杨梅这个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长老头上。 鹤重楼被派去负责山门防务,整日黑着脸站在入口处,吓得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差点不敢进门。 谢今朝倒是一身轻。他既不是掌门,也不是管事长老,挂个大长老的空衔,没人敢使唤他。 他乐得自在,每天带着三个徒弟在俯仰间练功,偶尔去演武场转转,看看其他宗门的弟子是什么水平。 月上杉总算报名成功,这几年这人一直是神出鬼没。 在自己三个天赋异禀的小弟子闯出一点名声后,这个大师姐也一直低调地隐在后面,一直未出过手。 在旁人眼中,月上杉不过是个跟谢今朝跟得久一点罢了,修为估计也就那样。 以及,不知为何,谢今朝一回来就单挑十大长老的事居然传播范围并不广。 ——估计是鹤重楼怕丢人? 他也不在乎这个,自家人的事,闷在家门里打一场就行了。 名扬天下,当然要靠打服天下人。 各宗门到访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谢今朝起了个大早,难得没赖床。 第一日都是弟子比试,他得去看看小月月的精彩表现。 再听一耳朵名师出高徒。 桀桀桀。 他在自己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黑的带着各种花纹小装饰的衣柜里翻了半天。 最终,把手伸向了他家小师弟的衣柜,挑了件白色的外衫套上,又在腰间系了条银灰色的绦带,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稍微有点大。 但是系上带子就看不出来。 “师兄今日穿我的衣裳?”谢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借一下,回头还你。”谢今朝理了理袖口,转身冲他眨眨眼,“怎么,小气?” 玉辉宗的制式长袍都是灰白改色,这两种颜色的衣服……他还真没有。 谢今朝就算已然一千余岁,依旧觉得自己是风流倜傥的美少年,这种灰扑扑的颜色,他从不放在眼里。 他也算是开宗立派的功臣之一了,居然不沿用他的审美,实在令人心寒。 “没有。”谢安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那件微敞的白色外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师兄穿什么都好看。” 谢今朝挑眉看他,唇角挑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那当然。” 他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夸奖,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把领口往上拢了拢,“走了走了,去看我徒弟打架。”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安忽然开口:“师兄。” “嗯?”谢今朝回头。 谢安站在窗边,日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件素白色的中衣被光照得近乎透明,“今日人多,师兄跟在我身边,别走散了。” 居然还倒反天罡。 谢今朝好笑地看他,“谢安安,担心太多了吧?” 玉辉宗山门前,人头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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