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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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雪　　“这样遮得住吗？”谢安把谢今朝给他的厚围脖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遮得住，你稍微低一点，没人看得出来。”谢今朝拉着他的手腕，从毛茸茸的斗篷下面探出脑袋，“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北境之地，凌冽寒风直刺人骨缝，来往的商贾、行人，无一不武装到牙齿，一眼望去几乎见不着整张脸的。　　谢安交代好宗门大小事务，毅然决然就跟着他越过空间，来到了这里。　　——估计心里还是怕死的。　　谢今朝莫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家小孩就是闷了些，什么东西都咽在心里，还没有到生死看淡的地步。　　北境的风雪吞掉了一半的声音。谢安的声音从围脖里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在试探：“师兄，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啊。”谢今朝原地停下辨了下方向，“以前采风的时候路过，没什么东西，门派也无聊，待了半天就走了。”　　“那师兄对这里熟吗？”　　“不熟。”谢今朝理直气壮，“但路在嘴边嘛，我们找人问问不就行了？”　　谢安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风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他的睫毛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师兄。”他又喊了一声。　　“嗯？”　　“你冷吗？”　　谢今朝：……　　“谢安安，你师兄我，已经化神了。”谢今朝捏了下他的腕子，压低声音提醒，“怎么，看不起我？”　　“没有！”谢安慌忙解释道，“水灵根对冰雪环境适应会更好些，我只是怕师兄不适应。”　　谢今朝瞥他一眼，轻声嘀咕一句，放缓了脚步，“我们直接上山？还是先去跟本地宗门打个招呼？”　　“听师兄的便好，北境的驻守宗门是天衍和玉坤，天衍宗大长老似乎很是欣赏师兄？”谢安偏头看他，语调轻松，“师兄刚走的时候，他还给宗门寄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谢今朝挤了下眼睛，只觉得一阵胃疼，“那我们还是先上山吧，千山雪莲据说是千年一遇，每次只长一株，白辞说这一株，正好就是这些日子长好，我们去山上守着。”　　谢今朝伸手拉了一把谢安，“抓紧我。”　　谢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一步上前，扣紧谢今朝的腰，剧烈的寒风夹杂着雪花飞过，筑成薄薄的冰雪屏障。　　屏障再次化开的时候，两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大人，这千山雪莲就生长在这座山上。”山下，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往白雪皑皑的高山之上一指，“您看，我们是现在去……？”　　被称为大人的，是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摆手，甩出一锭银子：“吾自己去便是，今日之事，你不要外传。”　　男人接过银子，连连点头称是，毕恭毕敬地退走。　　中年男人看向他离开的方向，指尖一动。　　瞬间，无数道精妙至极的细丝贴上地面，如雪面游蛇一般扑向离开的男人。　　细丝没入男人的后心，瞬间，他整个人就如被抽筋剥皮一般软倒在了地上，暗沉的血液被丝线吸饱，回到中年男人手中。　　中年男人看也没看逐渐被冰雪掩盖的向导，抬脚，昂首阔步，一步十里地，走上了山。　　　　“不好！”　　谢今朝惊呼一声。　　算错距离了！　　这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深坑也掩在积雪之下，让人辨不分明。　　他刚落地，脚下就是一空，身子前倾，好在谢安比他稳一些，一把捞住了他的腰身。　　谢安往后撤了半步，蓬松的积雪在他脚底化为厚实的冰层。　　“师兄小心。”谢安的声音从围脖里闷出来，带着一点极轻的笑意。谢今朝站稳了回头瞪他一眼，但谢安把脸埋得太深，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连瞪都找不到着力点。　　他哼了一声，从谢安怀里挣出来，拍了拍斗篷上沾的雪，“到了。应该就是这附近。”　　这里是一道延绵起伏的山脉，就叫千山。　　也真真是鸟飞绝了，半只都看不见。　　雪莲一般生长在最险的那座峰顶，那里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道能上去，还被冰雪封了大半。　　谢今朝抬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谢安已经蹲下去，手掌贴着岩壁，灵力从掌心渗进去。片刻后他站起来，“冰层下面有石阶，但冻得太深了，强行破开会引起雪崩。”　　“那走上去吧，也就一点点距离。”谢今朝弯腰把裤腿扎紧，伸手试了试岩壁的温度，指尖被冰得缩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谢安，“你行不行？”　　谢安在围脖后面眨了下眼，伸手扣住谢今朝的手腕，“师兄拉着我，就行。”　　哦，撒娇。　　两道人影沿着窄道往上攀爬，风雪从侧面灌过来，寻常人来，若是不慎，必然会被直接掀翻下去。　　谢今朝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谢安跟在他身后，手始终虚虚护在他腰侧。　　爬到半程的时候，谢安忽然停了下来。“师兄，下面有人。”　　谢今朝低头往下看，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过几丈，什么都看不清，“几个？”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感受到，至少，此人净修为，在他之上。　　这世上只有五个人修为高于虚空境，他见过四个，还有一个是……　　“一个，气息不弱，他在往上走。”谢安垂眸感受了下，汇报道。　　谢今朝眯了眯眼，把斗篷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季乘裕，御灵派掌门？”　　凌霄榜雪兔子师兄计划　　谢今朝蹲在雪窝子里，盯着那株还没开的雪莲，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谢安站在他身后，垂着眸看他，谢今朝当真会选衣服，淡蓝色的毛茸斗篷镶着白团子一样的边，从后面看去，像是一只体型较大的雪兔。　　下次替师兄与轻纱坊的姑娘们接触时，也许可以建议她们在帽子上多缝两只耳朵。　　就当……是围巾。　　“要等多久？可以现在拔吗？”谢今朝的声音从毛领子里闷出来。　　谢安垂眸感受了一下花苞周围灵气的波动，“快则半日，慢则三日。”他顿了顿，“师兄，此等灵物若是脱离环境，便很难生长了。”　　“啊，这样啊。”谢今朝遗憾叹了口气，起身回头，“那就，只能打了。”　　谢安侧身让开一个身位，偏头看了过去。　　那头，大步走来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人，长袖衣摆的布料随着风雪摇曳，但他脚步极稳，如履平地。　　看来这人并不是一个低调的修者。　　谢今朝摸着自己毛茸茸手感不错的衣裳想。　　季乘裕的目光从谢安身上扫过，又落在蹲在雪窝子边上的谢今朝身上，停了片刻。　　“两位也是为了千山雪莲而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风雪里传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被冰镇过，凉丝丝的。　　谢今朝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沾的雪，转过身面对他，“巧了，正是。”　　季乘裕的目光在他那身毛茸茸的淡蓝色斗篷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公子，这雪莲我先定下了，你改日再来吧。”　　小公子吗……？　　谢今朝一挑眉，瞬间就来了兴致，他抬手下压，示意谢安把剑收起来。　　“那可不行，这株雪莲我和阿弟守了好几日了。”　　谢安又提了提围脖，淡定点头。　　季乘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　　“守了好几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些，“这雪莲昨日才凝出花苞，你们上哪儿守了好几日？”　　谢今朝面不改色：“梦里。”　　季乘裕：……　　谢安偏过头，那双素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弯了一下。　　季乘裕深吸一口气，大概是觉得跟一个穿毛茸茸斗篷的小公子计较有失身份。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的灵力，隔空点向那株雪莲，“此物我有大用，两位小友若肯割爱，御灵派定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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