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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鱼,他可是也一起捉的呢,还用他抓的小鱼做鱼饵,如今看着眼前的一堆铜板,这叫他怎能不兴奋。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里有一股子冲劲想做些事儿好帮家里证明自个儿长大了,这会儿做成了事,哪能忍着不发的。 李桂琼回过神来,瞧见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没好气地瞅了小儿子一眼:“出息点,收收嘴边的口水,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丢不丢人呐?” 陈溪闻言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发现是他娘骗他的,登时就不服气了,指着陈福生:“爹不也在傻笑,娘怎么就知道说我,哼,您这就是偏见。” 听着儿子冠冕堂皇的控诉,李桂琼这个年纪了仍旧一阵脸热,忒不好意思了。她没好气地啐了一下,笑骂:“我生你就是让你来找我讨债的是吧?” 母子俩说着就动起手来,陈溪边捂着耳朵边求饶,脸更是烧得紧。 “娘,您别那么用力,我的耳朵,疼疼疼!” 陈琳琳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看着她三哥被娘拧耳朵,心道好险好险,自己不会像三哥那样什么都和娘顶撞,不然这会儿被揪耳朵的就是她了。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才不要被揪耳朵,不听话的孩子才会被爹娘打。 三哥这么大还被娘揪耳朵,也不嫌丢人。 小姑娘这么想着,看向自家三哥的眼神都带着嫌弃了,这可把陈溪给弄纳闷了,想找她质问个明白,可耳朵在亲娘手里,只能暗暗把这账给记下了。 路程就没想过卖鱼的钱能有自己的份,就没留下来看他们算账。他本来就心细,想到今日晌午大家不过吃了一个包子,又来回赶路,铁打的身子也会饿,便趁着他们在数的空档赶紧去厨房煮了些观音豆腐,也多亏昨日做了这会儿还有不少,这东西煮熟就能吃,很方便。 等路程把做好的观音豆腐端过来时,李桂琼他们已经把铜板串好了,一百个铜板串一串,刚好串了两钱,只留下二十三个铜板。 李桂琼把十个铜板递给路程,路程愣了一下,一时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接。 “拿着吧。”李桂琼把铜板塞到他手里,路程随着她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心上,顿了顿,抬眼看她,深色的眸子里满是懵然不解。 李桂琼见他这样,顿时就乐了,她也不是笑话:“鱼笼是你做的,本来就该有你的份,可家里也是没办法,哪里都需要花钱,等晚些时候还要找大夫看看陈朝,大头就家里拿着了。可毕竟你和陈朝成了亲,小家里总是要些花销的,我也不能仗着娘的身份太过欺负你们俩,这几个子是不多,你且留着,以后你做的那笼子捉了鱼卖钱,也给你一些。” 李桂琼含笑看着他,说了好长一段,她是想过的,给还是不给的问题。他们并没有分家,陈朝如今也没有主事的能力,就算是她自个儿全拿了也没人能说什么。可眼见着路程进来他们家后也足够勤奋,这笼子又是他做的,是个有能耐的孩子,她要是全拿了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路程愣了好一阵,这会儿也是反应过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一边的陈溪—— 陈朝和陈溪可是兄弟,陈溪辛辛苦苦挑去镇上卖什么都没有,岂不是会有意见? 李桂琼见他这样,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解释:“你看他做什么,他又没成亲,当然是和家里的一起用,成了亲才算小家。” 陈溪听亲娘这么说也没生气,咧嘴笑了笑:“我等着娘给我攒聘礼。” “不知羞!”李桂琼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就连在装碗的陈琳琳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臭不要脸的,才十三呢,竟然就想娶媳妇了。 路程不是扭捏的人,既然李桂琼都这么说了,他便把铜板拿了。 他确实需要钱,许是很多很多。 陈琳琳分好了碗,一家人分着吃了一盘豆腐,又喝了水,这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饿了。 能靠卖鱼补贴家用是好事儿,但他们也知这不是长久的事,村里知道后定然也会学他们那样捉鱼,可河里的鱼也不能一个劲地薅,大家都这么干总有把鱼给捉没的一天。 还是要砍柴,多一条路多一份收入,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填饱了肚子,李桂琼和陈福生也不肯闲着,拿着柴刀和柴抢,对家里的人道:“我和你们爹去砍柴,你们在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们夫妻俩说走就走,很快就上了山。 今日大家都去了镇上,没有去割养鸡草和挖野菜,陈琳琳特别自觉,背了个背篓拿着镰刀就出了门。 她今日去了镇上,娘亲还给她买了糖葫芦,她已经很开心了,就想要好好做事,不想教自己的爹娘失望。 陈溪屋里屋外转了圈,也背了个箩筐和刀,决定还是去多挖些笋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等全部人都走了后,院里就剩路程了,李桂琼他们走之前也没有给他指什么活儿,靠的都是自己自觉找点事干。路程来回赶了一路,本来就体虚,何况回来后又去给他们弄吃的,一番折腾下来就没歇过,要说不累那不可能。如今暂时得了空,便想着歇一下。也是这一歇,绷紧了大半天的神经才得以松懈下来。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疲惫,人坐着身软腿软的提不上劲,脑袋更是晕乎乎的,也不知是晒的还是累的。忙时顾及不了那么多时还没觉得什么,如今停下来了只觉得哪里都难受,只想好好躺着,当一条摊平的咸鱼。 可他还不能回去躺,带回来的猪下水还在屋檐下,等着他去处理,这放了大半天的,再加上三四月的天气也挺热的,再放下去就得发臭了。 这一天天的,好像有很多事要干,怎么干都干不完,可细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干。路程回想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发现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做饭,每日里的活都是那些,可每日也要干。 这种日子,几乎是大部人的一辈子,繁杂琐碎,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 想到日后自己每一日都要如此,路程顿时更不想动了,坐着发愣了好一阵。思绪晃晃荡荡的不知归处,晃荡着晃荡着突然就想起李桂琼给他的十文钱还在口袋里。手一摸,都是实心的硌人的触感。 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他轻轻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睑,指腹轻轻磨挲着铜板上的纹路,触感是如此的明显,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磨挲了半晌,路程收回手整个人重新缩在椅子上,只听得“哎”的一声轻叹,对此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来。 他是没想到李桂琼还会给他钱的,毕竟人在屋檐下,多的是看人脸色过日子,陈家人是不错,可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哪里敢奢想太多。而李桂琼的这一个举动,无疑是再次承认了他在这个家的身份,这让他意外的同时也有些感动,对她的观感也更上一层。 这不是十文钱的事,是认同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进一步的真实感。 流落异地,最怕的是无根无萍,有人记挂,即使仍旧无根,可也算是有了落脚之处,不至于担心到死都是孤魂野鬼。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心有念想,总想着活久一点。 李桂琼是个会做人的,也会替人着想。不过想想也是,陈朝都躺了这么久他们也没想过放弃他,他如今和陈朝也算是绑在一起的,她会这么对他也说得通了。毕竟陈朝一天不醒,他就一天没有做成自己该做的事儿,会考虑他,说不定也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呢。 路程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为人父母,想的自家人,也是人之常情。他要是太在意这些,反而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毕竟本来就无亲无故的,还能奢望别人怎么待他,但凡不是虐待辱骂冷落他,都在底线内。 再怎么讲也得把他们手里的卖身契拿到再说,但那也得他们心甘情愿拿出来,不然有得磨。 如今李桂琼主动让了一步,路程自然不会放过这一个机会。 想到她说以后捉到了鱼卖钱还会有自己的份的话,路程心下微动,难得对未来隐隐期待起来。 他是信勤奋总会让日子变好的话的,虽说不一定能大富大贵,可也能混口饭吃,总不至于被饿死。人本来也没有那么多大富大贵,不过是盼着平安顺遂,日子安稳,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歇了半晌,眼瞧着差不多了,再歇下去就真的不想起来了,路程有些遗憾,这会儿他可真想当一条咸鱼,直接躺平,都不用翻身。但没法,他得先去把钱放好。 陈朝的房间他已经很熟悉了,只是无论进多少次这个房间,路程都觉得空荡荡的,让人总觉得不像个房间。他不由地想到了今日在镇上看到的那个大爷编织的那张摇椅,不由得心动起来,他也想要做这么一张椅子放在房里,得空了就躺在上面慢慢摇着,那一定很舒服。 这个时代夜里没什么娱乐方式,遵循的不过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睡得早,晚上回房后若是不想那么早上床也可以在上面躺一阵。他们家客厅吃饭的地方桌椅是不缺,不过也就客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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