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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笑了笑,继续道:“既然是好法子,就不怕什么脏东西,都是我们吃下去的东西,又能脏到哪里去。再说了,庄稼长的时间可长,有什么在地里也冲干净了,不碍事。” “……”路程听她这么说,稍稍放下心来。这会儿接受了,之后再谈这件事的时候,也不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路程说这些的时候表现得一直是忐忑不安的,寄人篱下要想别人听他的话就要有自己谦逊的态度,不管成与不成,态度谨慎,讲点理的人,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陈溪早就等不及了,如今听见他娘这么说,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娘,眼含急切之色:“娘,既然如此咱们们家赶紧挖一个吧?” “再说吧。”李桂琼瞥了他一眼,还是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李桂琼说罢下意识地看向路程,见他不说话,怕再问下去会引起他的伤心事,也不好继续问他了,但这事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之后再干活的时候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这事。至于路程说的建水池……她咬了咬牙,总归他提了这么些法子,那就建吧,当是方便自家人,琳琳到时不用再去河边洗衣服了,省得她整天担心。 陈溪见他娘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他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继续挑水去了。他知道这事其实娘亲也做不了主,还得等爹回来再讨论一下,但不管怎样,他肯定是支持的。至于钱的事,到时爹娘砍柴卖柴,他卖鱼,还有他嫂子……也就是路哥,不也说要去镇上卖禾乸籺吗?到时家里这么多人去挣钱,总能挣到一些的。 他比李桂琼和陈福生都年轻,想的也多些,再加上不像李桂琼和陈福生经历过逃荒和流落他乡的苦日子,哪怕后来生活安稳了点,但也时刻谨慎着,总怕一着不慎就什么都没了。陈溪过的日子虽说苦了点,但到底没什么大风大浪,也就比李桂琼和陈福生敢想。陈溪光是想着之后的生活心里就充满了盼头,越想干活越有劲,顶着个竹叶帽,脚步飞快,没多久就把水缸给装满了。 从前吃不上饱饭的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能吃上饱饭,不是顿顿喝稀粥那种,每天起码得有一顿干饭,到时他就能长得高大了,也就能干更多的活。 外面的雨又大了一点点,风吹着水汽,还有些冷意,路程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想起昨日因为下雨怕鱼笼被水冲走了没把笼子放下去捉鱼的事儿,便拿了一副蓑衣,想着过去看看雨小了后河水有没有退一些。 陈琳琳在门口坐着,见他出门,眼睛瞬间一亮,忙问了句:“路哥哥,你去哪?” “去河边看看。” 小姑娘一听,马上站起来,哒哒哒的就要跑去柴房拿蓑衣,嘴上还叭叭地嚷着:“等等我,我也去。” 李桂琼在屋里听到这话,啧了声,没好气道:“你跟过去做什么,现在天气不好,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坐着,不要到处乱跑,到时脏了脚又要费了你三哥挑回来的水。” 娘亲兜头就一番责怪,陈琳琳鼓着腮帮有些不高兴,但到底没拿蓑衣。 陈溪把脏衣服用桶装出来用水泡着,闻言哼笑一声,抬眼瞅她:“就是,也得心疼心疼你哥。” 陈琳琳不高兴地瞪他。 陈溪早就对此免疫了,把搁在檐头的石板搬过来冲洗干净,对她道:“你要是没事,就把衣服洗了,我继续挑水去,河边洗是去不成了,但再放下去明日就得没衣服穿,洗了也好放屋檐下晾一晾。” 陈琳琳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路程笑了下,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娘说得对,到处都是泥泞的,我就是先去看看河里能不能下笼子,看完了就回来了,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好嘛。”说都这么说了,陈琳琳还能怎么办呀,当然是闷闷不乐的应下了,她才不是那些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呢! 李桂琼在里头听着他们这些话,心里也高兴,家里人之间好好说话,相互扶持,才能和和睦睦的,路程懂事,和他们家两个孩子相处也好,家里没有因为新进来一个人而有什么变化,是个好事儿。 她巴不得他们好好相处呢,她和陈福生也老了,孩子们之间的日子还长,以后还要相处很久很久,要做亲人做亲戚的。 等离着家里远了些,路程瞥了眼亦步亦趋跟上来的人,他脾气本来也不太好,这会儿没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忍着自己了,登时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闲,我去哪你都跟着。” 陈朝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施施然地飘在他身边:“不是你说的,你是我夫郎?既然如此,我跟着我夫郎能有什么错。” 路程:“……” ……这话确实没毛病。 只是,作为说这话的当事人就有些不好了,谁能想兜兜转转这话就反噬到了自己身上?路程心里憋屈,鉴于是自己说过的话还不能说些什么,他无语地瞪着他半晌,可对方老神在在的抱着臂任他瞪,唇边扬着笑,对于他的不满一点都不在乎。 路程暗暗磨牙,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你现在继续得意,看我回头怎么弄死你。” 他说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龇牙咧嘴的,眼神很凶。 陈朝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他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移动打量着他,越看眼中兴味越浓,轻啧了声,心道:就你这小身子板能对我做什么?我一招就能将你搁倒,你也就是嘴巴子逞能。 “我倒是想看看。”想到这,他笑了一下。 他脸上毫无担忧迟疑之色,隐隐中含着些许不屑嘲弄,路程又不是傻的,顺着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就明了他在想些什么。 他蓦地笑了笑,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心里却想着:可真是好极了,等他回去,一定要对陈朝的身体为所欲为,让他在一旁看着,到时他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阻止得了。 陈朝本人欺负他,他就欺负陈朝的身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冤冤相报,冤冤相报。 想到自己能报复他,路程心里那股郁闷的气散了个干净,甚至高兴的哼起了曲儿,这倒让陈朝看得自个儿郁闷起来。 这人该不会真以为只能欺负他吧? 两人往河边走,陈朝着实满腹疑惑,中途忍不住瞥了好几次身旁的哥儿,眉头越皱越紧,都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可就是不开口。 他在等路程问他。 路程早就发现了,也不管他,让他憋着。 反正憋的又不是他,有的人就是被惯的。 他幸灾乐祸的想着。 昨日几乎下了一天和一夜的雨,河里的水果然大的很,原来清澈的河水这会儿变得昏黄昏黄的,裹着上游冲下来的黄泥,往前滚滚流去,成了一条弯曲的昏沉的带子,失去了以往的颜色。 路程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也生出一股庆幸。多亏陈福生和陈溪昨日把鱼笼给收回去了,不然这会儿都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去了。 这天总是变幻莫测,世人难以预料。俗话说看老天爷吃饭,也不是没有道理。天不好,其他的也不好做,这日子也就愈发艰难。古往今来总有人因为力所不能及之事,求神拜佛求天保佑,妄图寄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以达到心灵上的安慰。 对于这些,无人能说什么,日子已经够苦了,去求个安慰也好,骗骗自己,也能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有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路程还记得他小时候有个小伙伴,就是在去读书的路上的时候,被上游突然冲下来的洪水给冲走了,后来十几年过去,小伙伴连尸骨都不曾找回来。本来已经是往事了,这些年不刻意去想的时候就那么回事,如今再看眼前的涛涛的河水,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他垂下眼睫,瞳孔里爬上一抹悲恸之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把他整个人震在原地。 “这并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要走那条路的。” 路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自己在想些什么都被对方知道了,这让他觉得可怕,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只道:“我该劝他的。” “你已经劝过了,他不听,那事就和你没关系。”系统冷静地说着事实,并不觉得一条人命是多大的事。 路程顿了顿,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冷漠,也知晓自己和一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东西说这些很可笑,只是那又如何,他不过是需要找个人说说罢了,刚好这个系统又知他这事,巧合地成为了他诉说的对象。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蓦地低下来:“你不明白,我要是再多劝他一下,他说不定就会和我一起走了,那他就不会被水冲走,可惜我没有。” 系统不吭声了,在他看来,路程就是陷进了自责的怪圈里,简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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