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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高兴地离开教育局,他要达到的目的达到了,出得教育局大门,心想该干自己的家事了,便向城郊西门洼走去。
西门洼在县城的西面,因一道山梁的阻隔,有天各一方的感觉,要去还得爬上县城的最高山梁,出得城墙西门,方可到达。解放以后,为了来去方便,政府把两个山梁之间的低矮梁上的城墙和山梁挖开一道深壕,可以通汽车,直达西门洼。
西门洼本不是什么好地势,县城主山梁的背面,日光跚跚迟至,偏僻孤寂,但近年来,这个地方开发房地产,一下吸引了不少进城工作的来自乡下人的干部,把目光投在这儿,买地皮修建自己的房产。往日,可以说可以追溯到解放以前,这里一直冷冷清清,很少有人光顾。这里的原先的土著居民,一直住在紧靠山梁城墙的下面。严格意义上讲,和城里属于两个地域的区块,解放以后,拆了山梁城墙,挖开山梁,出入来去方便,但仍是一上一下,要爬很长的一段坡路,显得还是有些不便。前几年,县上从另外一个角度方向,贯通了和西门洼的平整宽敞的道路,就是在旧古城的北面,从河底砌起一道石堰,利用山势坡度填垫出一条宽敞的路来,从此通往西门洼的路变得捷径而平整。前两年,又修通了西门洼隔河而对的新城的桥,使西门洼的通道四通八达,冷静的局面彻底改变。
现在的西门洼已经是城域的一部分,现代气氛日渐浓厚,商业气息无所不在。
不过,我们说的有点超前了。李军准备在那买地皮时,那条捷径而平整的路还没有好,通向河对岸的桥还没有修好。
李军从教育局出来,沿着山梁挖开的路向西门洼走去。
今天特别的高兴,刚才局长满口答应自己提出的要求,工作基本顺利,家事也轮廓初显。再去的目的就是确定,然后写地约,老百姓叫写地契,一手交钱,一手交约。钱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如果短少些,可先在学校拉扯些。
李军兴高采烈,信心满满,脚步踏着从嘴里哼出的节奏。突然,嘴里的节奏停住了,迎面走来曾是老师,现在已经是文化局局长的刘大同,看样子刘局长很忙,要赶去做什么事情似的。他已经猜出刘局长要做什么事情去。
“刘局长,今年春节有闹秧歌的任务,看把你忙的!”李军老远就招呼说道。
刘大同背着手风琴,看样子要亲自出马,指挥演奏。他的老婆在第二重点小学任教,来过几次第二重点小学,所以极善于搞关系的李军主动招呼早认识了。刘大同见是第二重点小学校长,自己老婆的上司,笑着说:“县上今年明确要求文化局,搞好春节文艺庆祝活动,明年正月十五还得参加地区文艺调演,双重任务,任务艰巨。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出手动工都得钱,没钱办不了事的,没法子,往下摊派任务,有钱单位每家出一台秧歌,然后评比,好的代表咱县参加地区调演。”
李军说:“不敢给教育单位分摊任务,教育单位没有钱,学校更没有钱。”
刘大同说:“这我清楚,没有给教育单位分摊任务,都给厂矿企业分下去了。不过闹秧歌还是离不开学生,让他们出钱雇用学生吧!”
李军说:“学生放了假,有乐意参加的,出钱肯定会有人来的。”
刘大同问李军哪里去,李军说转一转,走一走。他没有说自己到哪里去,要去做什么。刘大同背着手风琴走了,李军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走去的刘大同,刘大同专心致志,好像要急切赶去。
李军没有公务,显得轻松自在,加之是为私事走这一趟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从那山梁的城墙梁堑出的通道走过去,豁然开朗,如叶脉似的两道沟住满了家户,和乡下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但性质显得迥异,完全没有乡下农户的气息和牲畜长唤短叫,鸡鸣狗吠的氛围,有的是来去忙忙,行色匆匆。
在两沟之间的山梁上有道人和畜力车踏出的山路,一直通到山顶,刘大同就是从这条山路上下来的,刘局长的家就在半山坡上。这样的房产李军似乎很不以为然,他要搞得房产远比山梁上平整得多,他的心里竟莫明地产生了优越感,他一个乡下来的人,竟后发制人,悄然优越了。
沿着大沟下去就是西门洼了,旧城墙在山梁上依然屹立,已被无处不在的修建搞得支离破碎,全无城墙的风貌。那个古城三门之一的西门,早已荡然无存,坍塌或搬拆开的城垛叙说着岁月的风迹。古城已经淹没在时代新城的浩瀚里。
西门洼旧有的建筑已经无觅踪迹,极具特色的两个牌坊,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毁掉一个,另一个在人们保护文物的意识当中保留了下来,灰蒙蒙浑身岁月的风尘。最明显让人生畏的是一棵有千年岁月的古树,苍老的枝体龟裂,主干裂成两瓣,依着主干的是一座小庙,小庙被主干挤破了身,相依相存,风雨无畏。
大树和小庙与周围的现代建筑显得极不协调,但它的神气和威严把人震住了,人们敬而远之,不敢对它有丝毫的不敬,更不敢轻易伐倒和拆它,在远离它很远的地方修窑建房,远远地看着它,有时敬上香点燃纸钱。
从情态看,应是小庙旁的一棵小树,长成参天大树的,其他处的小庙毁了,这个小庙依然香火不断,这是小庙始建者始料未及的。小庙因大树而长存,大树因小庙而神圣,相依为命,苦度千年。
如果是一个陌生人去找这个村子的当家人,单从住房的样式和规模上就可以找到。李军已经来过几次,感慨西门洼村村支书的现代意识,不但规模大,而且建筑样式奇异。他在临进大门前,认真端详了好一阵,羡慕之情油然而生,人家这也叫活人哩!人比人活不成,驴比骡子没精神!
唉,生产队生产队,看你生在哪儿呢!如果是乡下农村的生产队,土地不值钱,村支书和一般农民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村支书手里没有任何可支配的财权和物权,物权变不成钱,没有钱,就没有财权。
这儿的村支书胜过任何一个国家干部,财权、物权个个大如山,特别是土地可以买卖的时候。但也有例外。
有一个老教师,师范学校毕业,参加工作之后,结婚了一个吃农村粮的姑娘,户口迁在城郊生产队。那时,他就盼望家属能吃上国库粮,盼呀盼,盼到家属解决了城镇户口问题,他高兴地这下可以万事大吉了。谁知命运反转,改革开放以后,城郊农村既分修房地址,又分卖地红利。一个房址几万十几万,他挣了几十年工资也没有挣下几个钱,哪还能上了几万十几万的钱呢?仍然贫困一生,唉叹命运不济,没有前后眼,以致两头赶不上,自己永远是穷苦的命!
李军观看了一会儿西门洼村村支书的住房建筑,坚信自己走官运的道路没有错,还是要抓权哩!想着心事推开大门走进去,院子里的那条藏獒疯狂而低沉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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