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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旧情难断又重来,却道名花已有主。","行规如铁口如瓶,床笫之间漏底牌。","少年公子藏金屋,薄命红颜脱苦海。","欲寻故迹无觅处,空对江风自徘徊。","话说沈远自那夜在醉香楼隔墙听了秦氏与孙茂的云雨之声,回船后又狠折腾了柳氏半宿,心中的郁结却未能消解分毫。","他原以为,秦氏既然沦落风尘,便是自甘堕落,他大可以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可那夜之后,他心中却总是没来由地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吞不下也吐不出。","柳氏伺候他时,他偶尔会走神。","有时柳氏说了什么话,他“嗯”一声便算应了,回过头来却根本不记得她说了什么。","柳氏是个聪明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却从不点破,只是愈温柔小意,变着法子讨他欢心。","可她越是这般殷勤,沈远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便越甚。","有一回柳氏换了个新髻,笑吟吟地问他好不好看,他盯着那髻看了半天,忽然想起秦氏从前也梳过这样的髻,便一言不地起身去了船头,把柳氏一个人晾在那里,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天才慢慢褪去。","又过数日,沈远押着一船货到了江州码头。","交接完货物,天色尚早,同行的商人邀他去吃酒,他推说身子不适,独自一人在码头上站了许久。","江面上船来船往,他望着那些帆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再去一趟醉香楼。","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是为了再听一回她隔着墙的呻吟?","还是想亲眼看看她如今落魄到了什么地步?","抑或是——他不敢往下想。","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什么,不过是去看看,就像看一个故人。","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独自一人往醉香楼走去。","到了楼前,那两盏大红灯笼依旧高挂着,照着“醉香楼”三个字。","王妈妈正在门口招呼客人,一见沈远,脸上的笑容便堆了起来,迎上来道“哟,这不是上回和孙老爷一道来的沈老板幺?快请进快请进。”","沈远点了点头,随她进了厅中。","王妈妈招呼他坐下,奉上茶来,笑道“沈老板今日是来吃酒,还是——”她拉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远。","“叫水月来。”沈远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王妈妈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叹了口气道“哎哟,沈老板来得不巧。水月那丫头,已经不在咱们楼里了。”","沈远一愣,问道“不在?什么意思?”","王妈妈压低声音道“有人替她赎了身,走了。就是前几日的事。”","沈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那杯茶在他手里停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送到嘴边。","他抿了一口,淡淡道“赎身?什么人替她赎的?”","王妈妈讪讪一笑,两手一摊,道“沈老板,不是老身不说。您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有行规。姑娘的赎身银子收了多少、谁来赎的、赎去了哪里,一概不得外泄。若是坏了这规矩,往后谁还敢来我这楼里走动?”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沈远的脸色,见他面沉如水,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沈老板若是想找别的姑娘,咱们楼里多的是好货色。翠儿那丫头,上回伺候您的那个,可一直念着您呢。”","沈远沉默了片刻,知道从王妈妈嘴里套不出什么来,便点了点头,道“那便叫翠儿吧。”","王妈妈如释重负,忙吩咐丫鬟去叫翠儿。","少顷,翠儿便从楼上下来了。","她今日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纱衫,下面系一条月白裙子,头上簪了两朵新摘的栀子花,走动时那花瓣微微颤着,香气随风飘散。","她一见沈远,便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娇声道“沈老板,可把您盼来了。上回您走后,奴家日日夜夜念着您,只道您把奴家忘了呢。”","沈远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是笑过,起身随翠儿上了楼。","进了厢房,翠儿闩了门,转身便贴了上来,两条手臂勾住沈远的脖子,仰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娇声道“沈老板今日怎的一个人来?上回和您同来的那位孙老爷,后来可没少来。”她一边说,一边去解沈远的衣襟,“那日您走了之后,孙老爷又来过好几回,回回都找水月姐姐。听说水月姐姐那几日可不轻省,孙老爷折腾起人来没完没了。有一回水月姐姐第二天走路都是扶着墙的,我们几个姐妹背地里笑她来着——倒是她造化好,如今可不就脱了苦海了?不像奴家,还得在这楼里眼巴巴地等着您这样的好人来。”","沈远听她提起秦氏,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她如今是攀了高枝了?”","翠儿自知失言,忙掩了嘴,干笑两声,道“嗨,您瞧我这张嘴。不提水月姐姐了,今晚奴家好好伺候您,保管叫您忘了那些不痛快的事。”说着便伸手去解沈远的裤带。","沈远也不追问,只是任她摆布。","翠儿的手法比上回又老练了几分。","她解开沈远的裤带,掏出那根话儿,先是捧在手里轻轻揉了一阵,又低头在龟头上亲了一口,伸出舌尖在顶端的小眼上轻轻打着圈,那话儿便在她手心里迅硬了起来,又粗又烫,青筋暴起,直挺挺地翘着。","翠儿抬起头来,笑吟吟地看了沈远一眼,道“沈老板今日兴致倒好。”","她一边说着,一边褪了自己的裙子亵裤,跨坐到沈远腿上。","她扶着那根话儿对准了自己的牝户,慢慢往下坐,只把个龟头塞进去,却又退了出来,在缝口磨了两磨,抬眼去瞧沈远的脸色。","那牝户口湿漉漉的,龟头蹭过时出“咕叽”一声轻响。","她见沈远微微皱了皱眉,这才笑着往下一坐,整根话儿便齐根没入。","“唔……沈老板这物事真粗……比上回又粗了几分……塞得奴家好满……”翠儿一边上下起坐,一边口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她做这行久了,深谙此道,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叫什么话。","但她叫得虽卖力,听在沈远耳中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他说不清。","或许是秦氏那种羞愤中带着不能自己的呻吟,与翠儿这种训练有素的叫唤,终究是两回事。","他想起上回在隔壁听到的秦氏的声音。","那时隔着一堵墙,他听见孙茂逼着她叫,她叫得那般屈辱,那般不甘,却又那般——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烫,那根被翠儿套弄着的话儿竟又涨大了几分。","沈远回过神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压了下去。","他伸手揽住翠儿的腰,配合着她的动作往上顶送。","翠儿被他顶得浑身乱颤,嘴里更是浪叫个不停。","弄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翠儿有些累了,便从沈远身上下来,趴在榻沿上,把臀儿高高撅起,扭过头来媚声道“沈老板,来,从后面弄,更深些。”","沈远也不答话,起身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臀,把那话儿又送了进去。","这一回他主动力,每一下都又狠又深,撞得翠儿整个身子都在榻沿上前后滑动,撞得那木榻嘎吱嘎吱直响。","翠儿被他这般猛弄,叫声愈高亢起来,嘴里心肝肉儿地乱叫,什么“沈老板好厉害”,“顶到花心了”,“奴家要被您肏死了”之类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她叫得虽响,眼睛却睁着,望着身下的褥子,心里盘算着待会怎么多讨些赏银。","沈远听着这些娇声浪语,心中却莫名地冷静。他知道翠儿这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银子听的。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翠儿见他只管闷头抽送,也不怎么说话,心中暗忖这位沈老板上回来便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回又是如此。","不如说点什么引他开口,也免得这般沉闷。","便一边扭着臀往后迎合,一边喘息道“沈老板……您这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水月姐姐?”","沈远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抽送起来,淡淡道“她既被人赎了去,便是她的造化。我惦记她作甚。”","翠儿听他这般说,便知他确实在惦记。","她心里暗暗好笑,嘴上却顺着他的话道“说的是呢。水月姐姐也是命苦的,如今被人赎了去,也算是老天开眼。只是……”","“只是什么?”沈远问道,声音依旧淡淡的,可抽送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慢了。","翠儿扭过头来,笑道“只是赎她的那位公子,当真是年纪轻得很呢,怕是连毛都没长齐。也不知她怎生伺候——”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住了口,扭头过去不再看沈远。","沈远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加快了抽送的度,把翠儿撞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嘴上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哪家的公子?”","“唔……就是……”翠儿被他撞得身子乱晃,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沈远俯下身来,加快了抽送的节奏,把翠儿顶得一叠声地浪叫。他趁机在她耳边问道“哪家的公子?”","“就是……周家的……那个小公子……唔……沈老板您轻些……”翠儿被他弄得浑身酥软,脑子也不太清醒了,话便从嘴边溜了出来。","沈远又问“周家?哪个周家?”","翠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摇头道“不说了不说了,妈妈知道了要打死我的。”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往后顶臀,故意把牝户夹紧了几分,想把沈远的注意力引开,“沈老板您莫要问了,奴家真不能说。”","沈远便不再追问,只是愈卖力地抽送起来,把翠儿弄得欲仙欲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该说不该说。","又弄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远闷哼一声,把一股热精射在翠儿牝户深处。","翠儿也配合着叫了一声,假装泄了身,浑身颤了几颤,软软地趴在榻沿上。","云收雨散,两人各自擦拭。沈远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比平日的赏钱多了足有一倍,塞到翠儿手里,淡淡道“方才辛苦你了。”","翠儿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道“沈老板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沈远摆摆手,示意她收下。他穿好衣裳,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可知道周公子把她安置在何处?”","翠儿把银子揣进怀里,摇了摇头,道“这个奴家真不知道。妈妈不告诉我们这些的。不过想来总归是在庐州城里,不会太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老板,水月姐姐既已赎身从良,您便莫要再寻她了。她好不容易才脱了苦海,您若寻上门去,岂不又让她难做?”","沈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片刻,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嗯”了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厢房——上回隔着一堵墙,他听见秦氏在这隔壁被孙茂肏弄;如今秦氏不在了,隔壁空着,翠儿在隔壁的隔壁。","这楼里依旧人来人往,仿佛什么都没有变。","翠儿送他到楼梯口,又说了几句甜言蜜语,无非是“下回再来”之类。沈远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出了醉香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腥味。","沈远站在楼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他知道了是周家公子赎走了秦氏,可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又不知道是哪条街哪条巷哪座宅子。","庐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不能挨家挨户去寻。","况且——他寻她做什么呢?","她是被他休掉的。","休书是他亲笔写的,那二十两银子是他亲手放在桌上的。","她如今有了新主,与他再无半点干系。","他有什么资格去寻她?","寻到了又能说什么?","沈远想到这里,心中说不出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滋味。他在夜风里站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迈开步子,往码头走去。","回到船上时,夜已深了。","柳氏还没睡,正坐在灯下做针线。","她听见脚步声,忙起身迎了上来,接过沈远脱下的外衫,柔声道“东家回来了。可要吃点宵夜?奴家在灶上热着粥。”","沈远摇了摇头,径直走到榻边坐下。他脱了鞋,仰面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秦氏的影子。","是她在船上的日子,倚在船舷上望着江水呆;是她被李兴压在矮桌上肏弄的样子,他掀开篷布看见的那一幕至今还印在他脑子里;是她在醉香楼里隔着墙被孙茂逼着叫“嫂嫂”的声音;是她被他休掉那天跪在地上问他“你可曾爱过我”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使劲压了下去。","可压下去了一个,又冒出来一个。这一回冒出来的,是柳氏上回说的那句话——“她从前对我,也是好的。”","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恨秦氏,恨她背叛他,恨她与李兴偷欢,恨她让他戴了绿帽子。","可如今她被周家小公子赎了去,他心中那股恨意竟然淡了几分。","也许她命不该绝,也许她终究会有个安稳的归宿。","周家是庐州的大户,周小公子虽年纪轻些,但家境殷实,想来也不会亏待她。","想到这里,他竟有些释然了。","柳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身边躺下,把头靠在他肩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船窗外,江水拍着船舷,一下一下,像是有节奏的叹息。","沈远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也罢。既然她的下落只有“庐州城里”这四个字,那便这样吧。从此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不相欠,两不相干。","他翻了个身,搂住柳氏的腰,把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终于慢慢沉入了睡梦。","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秦氏如今所在的那座宅子,与他的船不过隔了半个时辰的路程。","那宅子里的桂花正开着,香气飘过墙头,飘进巷子,飘到街上——可他永远不会经过那条街。","有诗为证旧情难断亦难寻,行规如锁锁佳音。","床笫偷得片语信,茫茫人海无处寻。","若问此心何所寄,半随流水半随云。","从今各走天涯路,相逢只在梦中频。","不知沈远此后是否还能与秦氏重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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