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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邦抓他的手可以,想把他拽起来就会被不耐烦地推开。 周小邦个头比他小,身材也比他瘦,一通忙活下来,自己倒是累出了一身汗。 “阿言,你配合一下好不好,你发烧了,得去看医生。” 池竹言:zzz~ 周小邦没办法,只好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下楼去附近的诊所拿药。 不到十分钟,周小邦回来,医生说药是在饭后吃,他去厨房煮了碗蔬菜粥过来叫池竹言吃。 池竹言感觉身上很冷,不是冬天温度下降的那种冷,而是仿佛要钻进骨头缝中,将他身体里的每一处缝隙都填满的阴冷。 他把自己裹得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黑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眼尾烧红。 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冷得不得了。 “阿言,我煮了蔬菜粥,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好不好?” 池竹言被周小邦扶着晕晕乎乎地坐起来,即便生病了,他的胃口也很好,呼噜噜干完了一整碗蔬菜粥。 周小邦笑:“还要吗?” 池竹言点点头,把碗递过去。 周小邦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看着他吃完,又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他把药吃掉。 池竹言显然很抗拒吃药,一张俊俏的小脸皱成苦瓜。 想起周小邦还在旁边,立刻又把眉头舒展开来,假装并不在意地接过来,一把塞进嘴里,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杯水,噎得脖子差点伸出二里地。 “难吃。” 池竹言冷着脸评价道。 很要面子地没有说“苦”这个字。 “因为是药嘛。”周小邦显然很了解他,只微微弯了下眼睛,说,“再睡会儿吧?” 池竹言出溜进被窝里,几乎是立刻就困了,眼皮子沉重得好像被人安装了磁铁一般。 “你你去忙吧,我自己可可以” 身残志坚地把话说完,池竹言脑袋一歪,又陷入幽深的梦境。 似乎是村里的路。 两旁的田地里玉米杆生长的密密麻麻,绿油油一片。 只不过天空没有之前那么亮堂了哎?他为什么要说“之前”? 池竹言愣了一下。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池竹言将之抛在脑后,朝着前方走去,天边残阳倾斜而下,在地平线铺出一片橙红,只是橙少红多,渐渐地,那红色越来越多,竟有些像是暗沉发黑的血迹。 池竹言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簌簌——簌簌—— 池竹言扭头看向旁边的玉米地,神情警惕,有些坏蛋喜欢躲在玉米地里偷袭,防不胜防。 簌簌——簌簌—— 身后传来同样的窸窣声,池竹言猛地扭头,依然什么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簌簌”的声音更多更密了,就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周围全都是人似的。 “谁?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滚出来和老子单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小爷就不姓池!” 池竹言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方,活动了下手脚,一点不带怕的。 话音落下后,空气里沉寂了一下。 然后是更剧烈更密集的声音。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一声接着一声,中间一点空隙都没有,就像是无形的鼓点,敲击在人的耳膜和心脏上,不自觉地就被带着走了。 池竹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恍惚间还以为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 眼前忽然黑了几秒钟。 重见光明时,池竹言呼吸骤然一滞。 他面前多了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身形偏瘦,垂下的手指苍白如纸,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在手背上,他静静地看着池竹言。 是的,虽然看不见他的五官,但池竹言就是有一种他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池竹言和他对视了五秒钟,抬起手揉了揉眼。 应该是眼花了吧? 这人怎么比他还高小半头?他可是有一米八啊! 不高兴地放下手,眼前的人忽然如同烧融的蜡一般慢慢融化。 环境在变化,天色越来越黑,玉米地,路,晚霞,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缠上池竹言的手脚,丝丝缕缕的黑色从他的袖口和裤脚钻进去,像是寄生植物一般死死缠住他,池竹言有种自己的生命力都被全数吸走了的感觉。 “啊!” 池竹言猛地惊醒,双眸发直,大口喘息着。 听到动静的周小邦跑过来,着急地问:“阿言,怎么了?” 他打量着池竹言的脸色,问道:“是又做噩梦了吗?” “可能吧。”池竹言皱皱眉头,“好像是梦到了一个人” “谁啊?” “不知道,除了这个,啥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正好,噩梦记它干嘛呢?” 周小邦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擦到脖子的时候,池竹言很自觉的把头抬起来。 擦完之后,周小邦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池竹言立刻瞪过去:“我可没被吓着。” 熟知他脾性的周小邦顺毛撸:“嗯嗯,是我多事了。” 池竹言这才满意。 睡了一天,他精神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坐在这就犯困了。 池竹言想起一件事:“对了,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说了我自己可以的吗?” 话音刚落,大门咔哒开了,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请和我结婚 人未至声先到。 “阿言呐,阿言,你咋样了?还行不?”郭大帅噔噔噔跑进来,敦实的身体往床边一坐,紧张地捧着他的脑袋,“没烧傻吧?” 池竹言啪地打开他的手:“你才烧傻呢。” 郭大帅憨笑两声,放下心来:“万幸万幸,这么聪明的脑袋可不能烧傻啊!” 周小邦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他们三人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不过郭大帅和周小邦都没有读书的天分,高二就辍学了,也正是因此,二人对能够考上一本大学的池竹言可谓是佩服至极。 占领智商高地的池竹言是三人小团体里当之无愧的老大。 池竹言问他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不用上班吗。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大城市,对于他们来说,其实送外卖是最简单最没有门槛的工作,但奈何三人口袋全都空空,只能买一辆电动车。 池竹言本来想把交学费的钱先拿出来,郭大帅和周小邦死活不同意。 阿言读书的钱绝对不能动,这是铁律! 没法送外卖,周小邦和郭大帅去找了别的活,虽说苦点累点,但俩人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别说,还挺得老板喜欢。 “小邦说你发烧了,我急都快急死了,哪还有心情上班啊。” 池竹言拧眉:“只是发个烧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一个两个,全都翘班!” 郭大帅:“话不能这么说,你可是全家的希望!” 周小邦:“嗯嗯嗯!” “反正你们以后不能再这样。”见两人神情犹豫,池竹言一拍床板,“谁是老大?!” “你。” 池竹言威胁:“不听话就逐出池门!” 池门,共三人,老大池竹言,小弟郭大帅周小邦,发自杨柳村,较穷。 “别别别,我们听我们听!” “老大息怒。” 池竹言冷哼一声,心想,他这个老大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小邦起身去厨房看了眼,下午他去菜市场买了几个玉米回来给煮上,现在已经熟了,玉米清香弥漫在小小的一居室内。 郭大帅是铁手,直接拿了个吃,周小邦把玉米须扯干净,穿了个筷子给池竹言拿着。 池竹言咂摸咂摸嘴,接过来啃了好几口,满足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哦对了,我今天送外卖的时候,在xx路看见有人办丧事,你们知道吗,他” “难怪呢!”周小邦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说阿言你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 听这意思,他知道? “什么?” “你这是犯了白煞!” 白什么?什么煞? 池竹言老实说:“我只知道白痴和煞笔。” “”周小邦说,“白煞指的是不小心参加了别人的白事,产生了冲煞,就会发烧、做噩梦、手脚冰凉之类的,我也是听老人说过。”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过,阿言,你以后再看见躲着点,别凑上去。” 池竹言不在意地摆摆手:“这都是迷信,我才不信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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