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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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今昔对比，所不同的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严凤楼而已。

彼时，一贯镇定从容的严凤楼可紧张了，把拳头握得死紧，手掌心快被指甲扎破。顾明举看不得他这样伤害自己，泱泱的人群里硬把他的手牵过来。

同窗了那么久，手牵手早已不是一两回，独这一回牵得心惊，指尖擦着指尖，苏麻得像是被雷电到了一般，一潭死水的心立刻被搅得风起云涌，&ldo;扑通扑通&rdo;的心跳大声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进贡院后松开手，两人的手背上俱是一个又一个的月牙样的红印子，也不知是谁握得太紧，也不知究竟是谁抓的谁。

边回忆边等，这一生，样样都习惯了去抢去掠夺，唯独一个&ldo;死&rdo;字，竟然是要靠等，真叫讽刺。顾明举默默地想，人头落地后，人们若从他尚未合紧的眼瞳中看到严凤楼的身影，是否会惊异莫名？因为这个影子，几乎快要刻进他的双眼中了。

自日升至月落，圣旨却迟迟未到。

狱卒在囚室外低语：&ldo;大人，您怕是要绝处逢生了。&rdo;

顾明举不说话，坐在墙下默默地用手指摩挲着一墙斑驳的刻痕，许是光线太昏暗，梳洗干净的脸上生生多出几分森然。

掌灯时分，渊深的长廊由远及近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而后在顾明举背后戛然而止。

顾明举背脊猛地一僵。

身后的人说话了，话音中带着明显的粗喘，显然来得急促：&ldo;你的刑期被延后了。&rdo;

顾明举依旧僵着，像是被袭人的寒意冻住了，只有触着石壁的手指微微颤抖。

&ldo;陛下大赦天下，狱中凡带刑者皆罪减一等。罪臣顾明举欺君罔上罪大恶极，不杀则不足以立吾皇之威，难成百官之戒，著羁押天牢，择日再斩。&rdo;

来人说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坚硬的壁间锵锵回响，&ldo;后面这一句是高相的意思。&rdo;

仍然不见顾明举动作，他长长地叹一口气：&ldo;你不问为什么吗？&rdo;

粘在墙上的手指终于无力地滑落，顾明举顺着他的语气低声问：&ldo;为什么？&rdo;

&ldo;严凤楼进京了。&rdo;

简简单单六个字，落在耳中不啻与惊雷。

他猛然起身，风一般卷到门边，两手用力扣着粗大的栅栏，顾明举双眼鼓起，刹那间几乎血灌瞳仁：&ldo;你说什么？再说一遍&ot;

&ldo;你现在这个摸样，才有点死囚的样子。&rdo;来人是温雅臣，心软的温少做不来幸灾乐祸的坏事，低叹一声，他望着表情扭曲的顾明举，语调郑重，&ldo;严凤楼要进京了，今天刚下的圣旨，同大赦的圣旨一起。&rdo;

天佑二十五年冬，皇帝病重，群医束手，岌岌可危。初冬大雪，青州南安县忽然霞光万丈，神兽麒麟逐雪而来，至南安书院，长鸣三声，又腾云而去，观者哗然，稽首叩拜，后于雪中拾得七彩鳞甲一枚，非金非银，坚硬莫名。

灵帝大喜，引以为祥瑞，即令大赦天下以谢上苍。又，南安县丞严凤楼献宝有功，兼为人刚直，清廉不阿，堪为百官表率，擢升从六品侍御史，即日进京，不得有误。

慢慢地，慢慢地，抓住栅栏的手垂了下去，油腻腻的栅栏上清晰地划出了几道细痕。顾明举的脸色缓缓放松了下来。

&ldo;我知道。&rdo;轻声说着，顾明举一步一步走回拿到布满刻痕的墙、额头重重抵上冰凉的石壁，自下狱后始终风轻云淡看穿生死的男人沉痛地闭上眼，牙关交错，恨不得用唇上的血抹杀了这一切，&ldo;严凤楼，你从来都没说过你喜欢我。严凤楼，你明明说过，你不喜欢我！&rdo;

不日之前在南安。天尚蔚蓝，云仍悠悠。

我牵着你的手逐字叮咛：&ldo;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打听，不要参与，更不要做傻事。好好当你的县丞，就当作当作根本不认识顾明举。&rdo;

你点头，你应允。

我听你信誓旦旦对我起誓：&ldo;我知道。&rdo;

我看你凝眉撇嘴那般不屑：&ldo;我能做些什么？一旦你踏出南安半步，我就当你死了。&rdo;

你说的！你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你说的！

现今这一场献宝的闹剧又算什么？

天底下哪里来的麒麟，又哪里来的祥瑞？吉兆云云都是你严凤楼胡说八道愚弄君王！欺君罔上是死罪，斩立决杀无赦，碎尸万段也是罪有应得。

&ldo;你这叫不打听？你这叫不参与？你这叫不做傻事？&rdo;一拳锤向石墙，顾明举的话语已然变得哽咽，&ldo;严凤楼，你这样做是要让我死不瞑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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