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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苦难讲话,是一件特别耗费精气神的事情。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很多,像是忘了眼前的人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甚至搜刮出记忆里妈妈说过要多穿衣服不要着凉。
翟铭祺低头看着手上被雨水打湿的死亡邮件。
-
“你能再给我讲讲你们这一生的故事吗?我听我自己说,我们还有一只小猫,它叫做国王,还当了爸爸。”
【褚嘉树】撑坐在地上,把腿放松了一支摊在地上,侧头看着二十六岁的翟铭祺。
天一旦下起雨来,天光就一齐得被满天的乌云遮挡住了,房间里暗了下来,【褚嘉树】的那双眼睛在这里漆黑、透亮、像是一盏正在吸食电量的灯。
翟铭祺动了动唇,过了几秒后,他轻声问:“你已经听过一遍了啊,那你想听哪一段?”
【褚嘉树】晃着脑袋:“我们第一次见面?听说是在面包车,你要救我于人贩子于水火……”
“都好幸福,我都想听。”
翟铭祺眼睛眨啊眨啊,快要把泪眨下来了,他想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也是听褚嘉树讲的那些记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有关于他幸福的记忆。
也不知道褚嘉树有没有背着他给【褚嘉树】更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版本。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记忆里模糊的黑暗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些片段。
像是雨夜,他听到那里的窗户外面的雨声,怀里好温暖,抱着人的,抱着谁呢……
褚嘉树。
他抱着褚嘉树,那是一个深夜吧,还是在唱歌?他耳边似乎是响起了那段熟悉抓耳的韵律。
“月儿弯,风儿摇,幺儿乖乖上困床……”
翟铭祺自然而然地在像哄小孩儿讲故事的末尾念出了这段词,毫无起伏的音律,他堪堪念完了一大段后听到了一声很低的啜泣。
他反射性地伸手去抬起【褚嘉树】的脸,看见那双被水洗过的眼睛。
“你唱歌一直这么难听吗?”【褚嘉树】边擦泪边笑说。
翟铭祺有些匪夷所思地考虑自己唱歌是不是真的很难听,还能把【褚嘉树】难听哭了。
“是吧,”翟铭祺小声埋怨,“你一直都觉得不好听。”
【褚嘉树】吸了吸鼻子,他埋在肘窝里平复情绪,然后扬起脑袋,手掌随意往上擦了把眼睛。
他开口说:“翟铭祺,你别忘了我吧。”
“对不起,邮件的事情不告诉你们,”【褚嘉树】啧了声,“其实是私心想要你们陪我们更久一点。”
“诶好烦,这眼泪怎么止不住啊。”
【褚嘉树】正说着,注意到书桌上开始晃动的符咒,眼睛渐渐被烧起来的死亡邮件所遮盖,他瞬间站起来。
脚下的土地开始陷落,窗外杂乱的像是晨起早市交通一样混乱的天气,【褚嘉树】带着满身伤痕狼狈地爬站起来,把人往着出口推。
“快走吧——你们不该在这儿了。”
那里的光越来越亮,【褚嘉树】开始看不清楚翟铭祺的脸,他还是没忍住在翟铭祺离开的最后一刻喊住了他:“等等。”
他总觉得他们说再见的时候应该是庄重的,会在一个安静的、阳光明媚的日子告别。
他不想总是这么狼狈,狼狈地听到妈妈去世的噩耗,狼狈地接受爸爸安排好一切后殉情,再狼狈地看着认识的朋友和姐姐哥哥们不声不响地离去。
可他总是这样的,他立正在原地,脸上想笑也笑不出来,眼泪想落也落不下来。
翟铭祺回过头去看他。
“我们最后会在一起的是吗。”【褚嘉树】沙哑着声音问。
“是。”翟铭祺毫不犹豫,蹲在他面前,眼睛是藏不住的血丝,“我爱……”
【褚嘉树】没等听完直接把他推出去:“别让我先听到,等出去后,说给那个时候的我第一个听。”
“再见。”
傻子。
他那么小气的人。
-
他这一生,春光短暂,苦涩占多。
【翟铭祺】抬头看远方,一片白茫茫,身边的景色在洗衣机里搅了一遍还褪色,皱皱巴巴认不出哪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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