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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念侧过头瞥他一眼,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脚。
真是没救了!
“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好一个人,”埃尔谟盯着灰白的地面,目光空茫,“也不知道怎么像你爹地那样,让你喜欢。”
自从行刑那天回来,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掏空了。唯一支撑他的念头,就是把裴安念好好养大,这是他活着的全部理由。
这些天,他努力在裴安念面前,扮演裴隐该扮演的角色。
但这比他想象中更难。
他和这个孩子非亲非故,凭什么取代他的亲生父亲?
“我也不知道,你爹地为什么会相信我能照顾好你,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
“你刚刚说什么?”埃尔谟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奶奶?谁是……奶奶?”
裴安念:“……”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可过了好几秒,埃尔谟依旧一脸空白。
裴安念终于忍无可忍:“你怎么还是不懂啊?!”
埃尔谟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男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
是像他母亲没错。
但也完全可以说是像——
“你、你的意思是,”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会蜇人,让他的舌头阵阵发麻,“你是我……我是你……”
语无伦次了半天,那几个字却迟迟说不出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怀疑、惶恐、难以置信……精彩纷呈。
裴安念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出现了松动的痕迹,有什么东西终于克制不住了,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秒,一道影子猛地扑过来,撞得埃尔谟向后一晃。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胸口,瘦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
然后,用很轻却清晰到让人心脏发颤的声音,喊了一声:“爸比……”
听见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世界天崩地裂。
埃尔谟迟钝地抬起手,抱住那片单薄的后背,掌心触到真实的骨骼与体温。
可这一切对他来说却无比虚幻。
裴安念是他的孩子。
他就是裴安念口中那个“爸比”。
可这怎么可能?
暂且不说裴隐和他重逢那么久,他和裴安念相处这么久,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单从科学的角度说,这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把怀里的男孩推开一点,看见裴安念已经泣不成声,哭得眼睛通红。
心口一软,他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泪,然后认真看着这张脸。
一旦那个可能性钻进脑子,再重新看这张脸,他才发现,这张脸比起像裴隐,显然更像自己。
甚至可以说,刚才他说的眼型、肤色、耳垂,是他从这张脸上能找出的、为数不多和裴隐相像的地方。
除去这些,这张脸简直就是自己的缩小版。
“可是……”埃尔谟仍被现实砸得发懵,“这怎么可能?”
裴安念正哭得抽抽嗒嗒,一听这话,眼泪都忘了流,两条和埃尔谟一样英挺的眉毛瞬间蹙起:“什么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就是你的小孩,有什么不可能?”裴安念脸一垮,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想认我吗?”
“没有,”埃尔谟急忙否认,“只是,我和你爹地,我们没有——”
裴安念天真地眨着眼睛:“没有什么?”
埃尔谟噎住了。
这不是适宜跟八岁孩子……解释的内容。
可裴安念哪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叫爸比了,多好的事,难道爸比不该跟他一样高兴吗?
结果呢?他却一脸见鬼的表情,还说什么“不可能”!
“你就是不想认我!”裴安念眼睛又红了,扯着嗓子喊,“是……是我不可爱吗?”
“没有……”埃尔谟苍白地解释,“怎么会?”
裴安念越想越气,气上头了,下意识想甩触须,结果两条小细胳膊挥出去,拳头软绵绵地砸在埃尔谟胸口,根本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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