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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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ldo;永远留意周围的一切，&rdo;母亲微笑着说，&ldo;用你的眼睛去看，如果可能的话，永远不要低头。别让其他人注意到你的目光所向。在这一生里，你会遇到许多对手，而那些对手会尝试理解你的意图。只要让他们没法猜透，情势就会对你有利。&rdo;

&ldo;妈妈，我们的访客会爬到树上吗?&rdo;我问她。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ldo;不会。事实上，我已经看到他了。埃莉斯，你看到他了吗?&rdo;

我们停下了脚步。我看着前方的那些树。&ldo;没有，妈妈。&rdo;

&ldo;现身吧，弗雷迪。&rdo;妈妈大声说。果然，在我们前方几码远处，有个灰胡子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摘下头上的三角帽，夸张地鞠了一躬。

凡尔赛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他们看不起所有打扮跟他们不同的人。他们的脸上挂着&ldo;凡尔赛式笑容&rdo;‐‐那是我的叫法‐‐那种表情介于困惑与厌烦之间，仿佛随时都会说出一句诙谐妙语‐‐而这一点似乎是宫廷里的所有男人最看重的事。

但我面前这个男人却不太一样：光是他那副大胡子就足以证明。虽然他也在笑，但那并非凡尔赛式笑容。恰恰相反，那笑容温柔却又认真，代表他是那种开口前会三思，而且说到做到的人。

&ldo;我看到你的影子了，弗雷迪。&rdo;母亲笑着说。他走上前来，吻了她伸出的手，又吻了我的手，接着再次鞠躬。

&ldo;影子?&rdo;他说着，嗓音温和却略显粗野，语调就像水手或是士兵。&ldo;噢，见鬼，看来我的身手不比从前了。&rdo;

&ldo;那可太糟了，弗雷迪，&rdo;母亲大笑起来，&ldo;埃莉斯，这位是韦瑟罗尔先生，一位英国人。他是我的同事。弗雷迪，她就是埃莉斯。&rdo;

同事?就像乌鸦们那样?不，他跟他们完全不像：他没有瞪我，而是吻了我的手。&ldo;迷人的小姐。&rdo;他粗声粗气地说。他的英国口音听起来非常古怪，却又带着莫名的魅力。

母亲用严肃的眼神看着我。&ldo;韦瑟罗尔先生是我们的密友和保护人，埃莉斯。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最先想到的应该是他。&rdo;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ldo;那父亲呢?&rdo;

&ldo;父亲很爱我们，也愿意为了我们牺牲性命，但像你父亲那样的重要人物不应该被家庭的责任拖累。所以我们才会需要韦瑟罗尔先生，埃莉斯，这样你父亲就不必为女眷的事操心。&rdo;她的眼里泛起更加意味深长的表情。&ldo;不需要麻烦你父亲，埃莉斯，你明白了吗?&rdo;

&ldo;明白了，妈妈。&rdo;

韦瑟罗尔先生连连点头。&ldo;愿为您效劳，小姐。&rdo;他对我说。

我行了屈膝礼。&ldo;谢谢你，先生。&rdo;

挠挠跑了过来，它兴奋地欢迎了韦瑟罗尔先生。他们俩明显是老朋友了。

&ldo;朱莉，我们能谈谈吗?&rdo;我们的保护人说着，把三角帽戴回头上，示意和她边走边说。

我走在几步远的后面，听着他们低声谈话的零星片段。我听到了&ldo;大团长&rdo;和&ldo;国王&rdo;，但那些只是我常在门后偷听到的字眼罢了。直到几年以后，那些词语才有了更深的意义。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

回想起来，我已经不记得当时那些事的顺序了。我记得自己看到母亲和韦瑟罗尔同时紧张起来，而挠挠竖起全身的毛发，开始狂吠。然后我母亲猛地转过身去。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我左边的树丛里站着一头狼：那是一头毛色黑灰相间的狼，静静地站在林木间，以饥饿的眼神打量着我。

母亲的暖手筒里伸出了一把银色的刀，她飞快地迈出两步，挡在我身前。我抓住她的衣裙，而她面对着那头狼，将刀刃举在身前。

在另一边，韦瑟罗尔先生捏住挠挠的后颈，不让咆哮着的它扑上去。我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伸向了腰间的剑柄。

&ldo;等等。&rdo;母亲用命令的口气说。她抬起一只手，示意韦瑟罗尔先生别动。&ldo;我不觉得这头狼会攻击我们。&rdo;

&ldo;我可没那么肯定，朱莉，&rdo;韦瑟罗尔先生提醒她，&ldo;这头狼看起来可是饿得要命啊。&rdo;

那头狼盯着我母亲。她转过头来，同时对我们两个说话。&ldo;它在山里找不到食物，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跑到这儿。但我想这头狼知道，如果它发起攻击，就会与我们为敌。与其面对难缠的敌人，倒不如去别处觅食。&rdo;

韦瑟罗尔先生发出短促的笑声。&ldo;为什么我嗅到了一丝寓言的气息?&rdo;

&ldo;因为，弗雷迪，&rdo;母亲笑着说，&ldo;这就是个寓言。&rdo;

那头狼又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目光始终不离母亲，最后它垂下头，转过身去，缓缓走开。我们看着它消失在林间，我母亲收起了架势，把刀子藏回暖手筒里。

我看着韦瑟罗尔先生。他扣好了外套的纽扣，那把剑也不见了踪影。

而我离恍然大悟又近了一步。

我把韦瑟罗尔先生领到母亲的房间那边，他要求独自和她见面，又保证说会自己想办法离开。我好奇地透过钥匙孔看向屋内，只见他坐在她窗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垂下了头。片刻过后，我似乎听见了他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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