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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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我的母亲再次打破了沉默。&ldo;抱歉让您觉得我们的目标不一致了，卡罗尔太太。如果您因此无法对我推心置腹，我只能表示遗憾。&rdo;

卡罗尔太太点点头。&ldo;我明白。如果我是您的话，德&iddot;拉&iddot;塞尔夫人，我会动用对他们双方的影响力，提议采纳您的中间路线。&rdo;

&ldo;在这件事上，恕我不能发表看法。但我保证，您的这次旅行并非徒劳。我对您和您所属的骑士团分部的敬意保持不变，也希望能得到相同的回报。您可以指望我做到两件事：首先，我会信守自己的原则;其次，我不会允许我丈夫被他那些顾问影响。&rdo;

&ldo;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rdo;

&ldo;那就好。&rdo;

在她们身后，梅把脑袋靠向我。&ldo;你父母跟你说过你的宿命吗?&rdo;

&ldo;没有。你说&lso;宿命&rso;是什么意思?&rdo;

她以手掩口，装作说漏了嘴的样子。&ldo;等你十岁的时候，也许他们就会告诉你了。就像我一样。顺便问一句，你多大了?&rdo;

我叹了口气。&ldo;我六岁。&rdo;

&ldo;等你十岁的时候，也许他们就会告诉你了。&rdo;

后来，在迫不得已之下，我的父母提前把我的&ldo;宿命&rdo;告诉了我。那件事发生在两年后，也就是1775年的秋天，母亲和八岁的我去买鞋子的时候。

除了在凡尔赛的庄园以外，我们在巴黎城里也有一栋大宅子。每次来的时候，母亲都会去购物。

我之前说过，尽管她对于大部分流行不屑一顾，也厌恶扇子和假发，挑选裙服时偏爱最朴素的那种，但有一样东西是她非常挑剔的。

鞋子。她热爱鞋子。她会从巴黎的克里斯蒂安鞋店那里买丝绸做的鞋子，我们每两周必定会去一趟，就像钟表那样准时。她说这是她唯一的奢侈‐‐当然了，也是我的，因为她每次也会给我买一双。

克里斯蒂安鞋店位于巴黎的一条比较体面的街道上，离我们位于圣路易岛的宅邸很远。不过万事都是相对的：当我们在搀扶下钻出舒适而散发出芳香的轿子内部，来到喧闹拥挤的街道上时，我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叫喊声、马蹄声和车轮从不间断的滚动声传入耳中。这就是巴黎之声。

在对街那些房屋高处的窗边，女人们交叠双臂，看着人来人往。街道两边是贩卖水果和织物的货摊，大声吆喝着的男人们推着堆满货物的手推车，那些系着围裙的女人立刻向我们打起了招呼。&ldo;夫人!小姐!&rdo;

我的目光被街道边缘的阴影吸引过去，在那片昏暗里，我看到了一张张茫然的面孔。他们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我们，而我觉得自己在他们的眼里看到了饥饿与绝望。

&ldo;一起来吧，埃莉斯。&rdo;母亲说。我像母亲那样拎起裙摆，以优雅的动作踏过地上的烂泥和排泄物，然后店主便领着我们进到店里。

门在我们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吵闹声阻隔在外。有位年轻店员拿着一块毛巾跪在我们面前，忙碌起来。仅仅片刻之后，我们的鞋子就变得干干净净，仿佛没走过从轿子到全巴黎最奢华的鞋店之间的这段路似的。

克里斯蒂安戴着白色假发，用黑色缎带系在脑后，穿着紧身上衣和白色马裤。他看起来就像是贵族和男仆的集合体，而这也正是他对自身社会地位的看法。他最喜欢说的话是，他拥有让女性觉得自己更加美丽的力量，而这是男人所能拥有的最强大的力量。但对他来说，母亲始终是个不解之谜，因为在她面前，他的力量无法发挥作用。我知道原因。因为其他女人买鞋子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母亲却只是喜爱它们本身的美。

但克里斯蒂安并不清楚这一点，因此我们每次造访，他都会朝着错误的方向白费力气。

&ldo;您瞧，夫人，&rdo;他说着，递给她一双装饰着搭扣的便鞋，&ldo;每一位走进这道门的女士，光是目睹这件精巧的全新作品都会膝盖发软，但只有德&iddot;拉&iddot;塞尔夫人的脚踝才能完美契合它。&rdo;

&ldo;这双太轻佻了，克里斯蒂安。&rdo;母亲笑着说。她专横地摆摆手，走向其他货架。我看了眼那个年轻店员，而他回以难以理解的眼神，跟了过去。

她精神饱满地挑选起来，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克里斯蒂安不知所措。而我作为她始终不变的同伴，看到了她挑选鞋子时性情的改变。那是轻松。她穿上又一双鞋子，在镜子里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脚踝，听着克里斯蒂安的废话，又朝我这边露出微笑‐‐每一双鞋子都是尚未完成的艺术品，而我母亲的双脚就是点睛之笔。

我们挑好了鞋子，母亲做好了付款和递送方面的安排，然后我们走出店门，克里斯蒂安领着我们走到街上……

我们的车夫让踪影全无。我们的马车也不见了。

&ldo;夫人?&rdo;克里斯蒂安说着，关切地皱起眉头。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硬，看到她抬起下巴，扫视我们周围的街道。

&ldo;没什么可担心的，克里斯蒂安，&rdo;她语气轻快，&ldo;我们的马车来得有些迟了，仅此而已。我们会一边欣赏巴黎的风景和声音，一边等待它的归来。&rdo;

天开始黑了，周围冷飕飕的，薄雾让傍晚的空气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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