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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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环顾周遭，道：&ldo;花启宗为人最是机警，只怕早就遁避了，收兵罢。&rdo;众官兵心头一松，齐齐应诺，便从坟堆中往外而行，又有人笑道：&ldo;倒也不负咱们在这儿埋伏了半夜，今晚上所见的这场好热闹，竟是千金不换呢。&rdo;又有人道：&ldo;却不知那孩子是哪家的，小小年纪，有胆有识，临危不乱，竟这样了得？&rdo;原来众人因方才见到的场景，极为新鲜，简直超乎想象，因此虽然埋伏落了空，却都十分兴奋，彼此津津乐道。赵六听到这里，忽地淡淡道：&ldo;是了，你们都听好，今晚上的事儿，都不许对外宣扬。&rdo;众士兵面面相觑，只得领命。云鬟跟青玫两人行到半路，头顶已是大雨倾盆，青玫起初只随着云鬟乱走，被冰冷的雨点一浇，才又醒神，见云鬟在前深一脚浅一脚的，几次三番要跌倒，她打了个哆嗦，便俯身过去，把云鬟抱起入怀中。云鬟回头，黑暗中看不清青玫的脸，却感觉她紧紧地搂着自己，重往前而去。原本并不算长的路程，却到底又走了两刻钟，黑暗中才看见朦胧的灯笼火把光，原来是陈叔同众庄客赶了来，青玫大叫两声，风雨中众人听见呼喝，忙都聚集起来。微光之下，陈叔猛地看见云鬟在青玫怀中，惊得目瞪口呆，忙抢上跟前儿，道：&ldo;小主子怎么……&rdo;顺势把云鬟接了过来。青玫松了手，已是摇摇欲坠，旁边一人闪出，却是来福上前把她牢牢扶住了。当下一行人才又回到素闲庄，陈叔早先打发众庄客自行散去，进了庄子后，顾不上问究竟，云鬟便被奶母抱了进去照料。陈叔还欲问青玫到底发生何事，不料青玫路上便晕厥过去，是来福抱了一路回来的，陈叔过去看了一眼，见青玫神态极为狼狈，心中又是一惊，暗自存疑不提。且说林乳母把云鬟拉到内室，先叫烧了滚热的水，沐浴过后，又换了干净衣裳，灌了一碗姜汤。乳母便抱着云鬟，按捺着气恼问道：&ldo;是做什么偷偷跑出去了？这样大风大雨，又是黑夜，若是出了点事该怎么说？&rdo;云鬟知道她必要唠叨几句，倘若自己辩解，她一发不能停歇，当下便只不说话。乳母问了几句，见云鬟不答，就叹道：&ldo;我听说起先是青玫那丫头偷跑了出去，然后才是你，你虽不说，我却知道你定是为了她的缘故，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再有章程，也毕竟是个孩子……万事要先以自己为重才好。&rdo;云鬟听到这里，才答应了一声，又道：&ldo;我想去看看青姐。&rdo;乳母恼道：&ldo;看个什么？又死不了，整个庄子为了她都翻天覆地了，这倒也罢了，倘若你因此有了点事儿，就算那丫头死了，我也要狠狠地打她几下子！&rdo;乳母说罢，就劝云鬟歇息，亲看着她安睡，才起身退了，临出门又吩咐露珠儿道：&ldo;看着小姐，不许她偷偷地出门，若知道给她出门了，明儿我敲你的骨头！&rdo;云鬟实则未睡，听了这话，只得熄了出门的心了，便仍重闭了双眸，只暗暗地想今夜种种。原来当时，陈叔等去搜寻未果，云鬟忧心之余，忽地想起青玫被害那一夜风雨大作，尸体虽出现在葫芦河拐弯处，然而那个地方，却未必就是青玫遇害之地。这实在是个极大的错漏之处‐‐细细想来，倘若尸身落水，风雨之下，顺着上游而下，于是在这拐角处搁浅，自然是有的。一念至此，云鬟复细想目睹尸身的那可怖一幕，却看见青玫泛白的手足脸颊上，有些若有若无的红痕，而在乱发之间，却夹杂着揉碎的柳树叶片。云鬟跟众孩童们经常去玩耍的那片柳槐林，因柳枝垂地掩映，素来是有心人密会之所，而青玫身上那些奇怪的痕迹，自然是奔逃之中，被柳枝甩在头脸肩颈留下的。倘若再叫人去通知陈叔，也未必真切，反耽误了他们的搜寻，因此云鬟不惜亲自偷跑出庄子，果然在此处给她找到了濒临绝境的青玫。次日，云鬟起身，正欲去瞧青玫，乳母进门来，因说：&ldo;青玫病了，多半是昨儿淋了雨着凉了，凤哥儿别过去，免得染了病气。&rdo;说着，便拉了云鬟去吃早饭，又看的紧紧地，不叫她离身儿。云鬟还想问青玫些话，见状只得作罢，顷刻用了饭，正欲回房，忽然见小丫头露珠儿一路飞跑进来，有些惊慌失措说道：&ldo;大小姐，不好了，外头有人来找陈叔，说是葫芦河拐角处捞上一个人来，看样子，正是先前来庄上的谢二少爷！&rdo;云鬟惊问：&ldo;你可并未听错？&rdo;露珠儿道：&ldo;哪里有错呢，听闻已经请了县衙的公差们去查验，还要陈叔过去认尸呢！自然是没错儿的。&rdo;云鬟默然出神，只挥挥手令露珠去了。乳母林氏却是受惊匪浅，先念了一声&ldo;阿弥陀佛&rdo;，又道：&ldo;好端端地如何说死就死了呢？昨晚上风雨那样大……又大雷闪电的，很不安泰，我原也说过不能出去乱走……&rdo;又趁机教训云鬟。云鬟不做声，只心底默默地想：前世这一刻，是外头来人报，说是发现了青玫的尸身，如今世易时移，仍旧有人来报信，死的却成了那行凶者。莫非这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数定？且说陈叔前去认尸，到了地头，果然见那白杨树林子边儿上，围着一群人。走近了看，见中间躺着一具尸体，‐‐被水流冲刷的衣衫不整，头发乱散，脸颊手臂上有些擦痕，双眸圆睁，虽死而凶相不改，果然正是谢二。此刻有人见陈叔来到，便忙说：&ldo;好了，素闲庄的陈管家来了。&rdo;一名捕头回身，问陈叔道：&ldo;你可认得此人？有人说这是先前去过素闲庄几回的谢二，是外地人，你认一认到底是不是？&rdo;陈叔靠前，勉强又看了几眼，点头道：&ldo;不错，正是谢二爷。&rdo;捕快点头道：&ldo;既然是认得便好说了。&rdo;陈叔又扫一眼谢二的尸体，见那双眼瞪得几乎脱眶而出，又是满脸的惊骇，正是死不瞑目的样儿，看着越发吓人了。陈叔心中未免害怕，便问道：&ldo;不知、不知他是怎么死的？&rdo;恰那仵作把尸身看了个大概，道：&ldo;口中有些泥沙，手上有划痕，腹有涨水，看来像是溺水而死。&rdo;陈叔无端地略松了口气，那捕快便对他说道：&ldo;我们还要把人带回县衙，仔细再行查验，若是无误，你们便可以领回来安葬了。&rdo;陈叔闻听道：&ldo;虽然他是跟我们庄上有些干系，只并不是我们庄的人，还要跟他的家乡人说知才好。&rdo;捕快皱了皱眉，道：&ldo;也罢，可知他家在何处？&rdo;陈叔却说不上来，只道：&ldo;他并没仔细说明，只不过他有个同伴，叫做老程的，若是找到了可以再问。&rdo;捕快点了点头，陈叔见无事了，便后退几步，因退出了人群，自回到素闲庄内，向云鬟报知。云鬟听陈叔说了详细，略一琢磨，心想昨晚上她扮鬼将谢二吓得逃之夭夭，当时他连滚带爬而去，依稀跌了几次，那条路正是葫芦河堤上，只怕是黑夜看不清路，加上雨落脚滑，此人又是受惊心慌，故而失足跌入河中，也是有的。云鬟便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又见来给青玫看病的大夫出来了，便问究竟。果然，大夫言说是受了凉，开了几幅药剂，叫熬了汤药吃两副。陈叔送走了大夫，便又回来，因迟疑着问云鬟道：&ldo;大小姐，昨晚上你为何叫我们出去找青玫，偏二爷又昨晚上死了……&rdo;虽说云鬟心底无私，此事也并非他们理亏，然而谢二对青玫非礼之举，自然不好说出去的，何况如今谢二已死……因此云鬟只要息事宁人：&ldo;并没什么，我是怕青姐遇见歹人罢了，如今她没事儿，就万事大吉了。&rdo;陈叔见她面色沉静，只得点头叹道：&ldo;是，如今好歹是平安的，又死了一头恶狼，正是老天庇佑好人。&rdo;午后时分，青玫服了药，眼见好些了，林氏也放慢了对云鬟的看管，她便趁机跑来青玫房中。青玫正靠在床边发怔，见云鬟来了，忙要翻身下地。云鬟上前拦住：&ldo;姐姐不要乱动，觉得好些了么？&rdo;见青玫仍是脸儿微白，毕竟昨晚上那场惊吓非同等闲，对任何女子来说皆是噩梦一般。‐‐其实昨夜，及至云鬟拉着青玫直奔坟堆中去，那时候电闪雷鸣，风号影动的，眼见面前森然墓碑林立，青玫早更是吓傻了，浑然不知云鬟到底要怎么样，心中或许也觉着云鬟亦是被吓傻了，却想不到云鬟竟自有出人意料的妙计。这会儿清醒了过来，青玫才想通昨夜的众事，又是惊叹，又则感慨。此刻青玫见云鬟爬到床边儿坐了，她握着云鬟的小手儿，垂泪道：&ldo;好凤哥儿，昨晚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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