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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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云鬟只叮嘱青玫，以后不可再擅自行动，只把此事跟陈叔坦明，让陈叔拿主意就是了。云鬟想了许久，不知不觉竟似睡了一觉，恍惚中仿佛听见一声尖叫，似真似幻。她猛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暮色淡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玫竟仍未来，云鬟想起先前自己顾虑的种种，还有方才那一声，心中竟越发不安。她站起身来，腿已经有些麻了。只撑着拂开柳枝，往树林深处而去。走了有一刻钟，隐隐听见前方有些动静，云鬟不由叫道：&ldo;青姐！青姐！&rdo;连唤两声，并无答应。云鬟握拳，复往前又走了片刻，手剥开垂柳之时，便瞧见前方树下，有一道人影卧在地上，小小地蜷缩着。云鬟呆了呆，不知要上前还是离去，然见那人不过似是个半大孩童，且仿佛受伤带痛，她便往前欲查看究竟。谁知才一步，便听见那人喝道：&ldo;别动！&rdo;声音沙哑，难掩稚嫩之色。然而云鬟听了这个声音，却轰然雷动似的，双足如钉在地上，果然一动也不能动。她睁大双眸望着面前那人，见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可乱发遮绕，加上林中光线又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跟发丝之下微有异光的眸色。云鬟站在原地，心怦怦乱跳，只顾看那人，此刻心底竟仿佛有许多声音嘈杂乱响，却不能当真。那人低着头，似是呼了几口气，隐隐地夹杂着忍痛的喘息，顷刻，才语气微弱说道：&ldo;你是谁……你叫什么？&rdo;云鬟细听那声音，却又不像，便定了定神：&ldo;你又是谁？&rdo;那人听了，嗤地一笑：&ldo;小丫头，我先问的，你就该先回答我。&rdo;云鬟只盯着他，默然不语。那人见她如此，才道：&ldo;好罢，我告诉你……你、可以叫我六爷。&rdo;云鬟复又皱眉，此刻她听听看看，心底有了个大概，眼前的，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子罢了，不知为何竟是这般狂的口吻，但……应该不是先前她错觉的那位。一旦想通此情，她微微地松了口气，心跳也终于正常了些。赵六说罢，便道：&ldo;怎么，六爷已经同你说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六爷你的名姓？&rdo;云鬟方慢慢地说道：&ldo;我叫凤哥儿。&rdo;说到这里，猛一摇头，才想起自己进林子来的目的，便说：&ldo;我是来找人的，你可看见我青姐姐了？&rdo;赵六静了静：&ldo;不曾见。&rdo;云鬟左右看了看，正要上前再去探，却听赵六喝道：&ldo;站住！别过来。&rdo;他的声音低沉里带一丝不容置疑，云鬟咬了咬唇，便站住脚问：&ldo;为什么？&rdo;赵六笑了笑，道：&ldo;我身上的伤十分之重，你这丫头见了，一定会吓得痛哭晕厥，六爷可不愿多一个麻烦。&rdo;云鬟知道自己当然绝不至于痛哭晕厥，可毕竟在对方眼里，此刻她不过是个小女娃罢了。她本想问赵六为何伤着了等话，心念一转，竟是&ldo;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do;，何况自己对此人感觉着实不好，因此便道：&ldo;那好罢，我去别处找。&rdo;不料赵六见她欲离开，又忙道：&ldo;等一等。&rdo;云鬟回头，赵六仍是侧身对着她，大半个身子倒是在暗影里，竟说：&ldo;六爷有件事，想拜托你，你去……前头，这林子外有个守夜的小树屋，你去喊那人出来，对他说……&rdo;他的手捂在腹部，又喘了两口，才道：&ldo;对他说六爷在林子里……&rdo;云鬟总看不清他的脸，心怀犹疑，并不言语。赵六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却放的温和了些：&ldo;好丫头，算六爷求你……你且乖乖地听话，快去罢，日后六爷定会谢你……不然的话，六爷要死在这儿了，死了变成鬼，是会跟着你的。&rdo;云鬟本正琢磨，忽然听了这一声，带糖夹棒，哄小孩儿似的腔调，对别的孩子倒也罢了，然听在她耳中，却只觉毛骨悚然。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且横竖&ldo;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rdo;，云鬟便勉强说道：&ldo;好罢……我知道树屋在哪儿，不过人在不在可不知道。&rdo;她摇了摇头，便往外走去。赵六见她转了个方向，瞳仁骤然收缩，问道：&ldo;你去哪儿？&rdo;云鬟听他又说，正欲回身，赵六忽然又道：&ldo;不要回头！&rdo;急促之下他的声音，锐利且带锋芒，又仿佛金石交击，刺耳的很，更令人心里大不受用，可偏偏令人无法违逆似的。云鬟心中恼怒，便道：&ldo;又怎么了？去那树屋，从这儿走最快，怎么啦？&rdo;赵六见她不曾转身，又是这般说，便略松了口气，才又哄道：&ldo;好丫头，真真儿聪明，这样也好……那你快去罢，只是记得一件事，不要回头。&rdo;云鬟不由地问：&ldo;为什么？&rdo;赵六道：&ldo;林子里黑，你要一心看着前头赶路才好，别三心两意的，若是跌坏了……六爷是会心疼的。&rdo;这话给别的孩子听来，只怕要喜欢，云鬟却大皱其眉，忍不住说：&ldo;你不过是怕我不去给你叫人，救不了你就是了。&rdo;赵六蓦地笑了一声，仿佛又扯动伤口，口中&ldo;嘶&rdo;地一声低呼。云鬟忽然很想回头看看……因为从这个方向回头，应该能看到他的正脸儿了，不料赵六似看破她的心意：&ldo;凤哥儿果然聪明，六爷伤的的确很重……你快去罢，六爷等着你救命呢，记得快去快回，不要回头。&rdo;云鬟咬了咬唇，也觉着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又听赵六的声音仍是欺哄小孩儿般的、带着一抹笑意，她便没好气地说道：&ldo;那好罢，只是你可别等不及人来就提早儿死了呢！&rdo;赵六哑然，低低念了句：&ldo;古怪的小丫头……&rdo;云鬟哼了声，却也知道不可耽误，便迈步急急地往外跑去。一直等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身后赵六才慢慢抬起头来，双眸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复微微地吁了口气。且说云鬟跑出林子，果然往右手边去，她经常在这片地方玩耍，对树屋自不陌生，只听闻是村子看果园子的，却极少看见人。此刻她跑到树下，仰头叫道：&ldo;有人吗？&rdo;叫了数声，并不见人，云鬟着急回庄子，便道：&ldo;不管有没有人，我话带到了，有个什么六爷说他在林子里。&rdo;话音刚落，便见有个人自屋内闪了出来，垂眸看一眼云鬟，便翻身下地，道：&ldo;你说什么？&rdo;云鬟见他身手干净利落，显然是个高手，却并不说破，只呆呆道：&ldo;方才我在林子里，有个什么六爷受了伤，叫我传信来的。&rdo;说着，回手指了来路的方向。那人听了，二话不说，竟翻身跃上树屋，从屋里掏出一物，高高擎向空中。只听&ldo;啪&rdo;地一声，一道亮光冲天而起，而这人放罢烟花，便转身进屋内，出来之时，手中已经提了一柄剑，他跃下树屋，因见林子密密，便道：&ldo;劳烦哥儿再给我指个路。&rdo;云鬟只得带着他，跑回先前入林子的地方，一指里头：&ldo;直着去就是了。&rdo;那人答应，如飞鸟投林，便跃了入内。云鬟见事情已了，便欲回庄，不料正在此刻，已有庄客寻来，见她在此，都道：&ldo;大小姐怎么还在这儿呢，庄上已经找翻天了。先前我们来这儿找过一次，怎么不见人？&rdo;云鬟知道那时候自己大概是在林子里，故而这些人没找见罢了。她便道：&ldo;没什么，我们回去罢，是了，青姐可在庄内么？&rdo;庄客道：&ldo;应该不曾。&rdo;云鬟正要回去，闻言猛然止步：&ldo;你说什么？&rdo;那人道：&ldo;从下午时候陈管事便叫我们四处找大小姐跟青姑娘呢，她自然是不在庄上的。&rdo;云鬟愣了愣，忽然心头冰凉，拔腿往林子里跑去，一名庄客眼疾手快，忙将她拦住道：&ldo;这样黑漆漆地，怎么往里头去呢？&rdo;此刻皓月当空，加上火把的光，闪闪烁烁，映出些人影树影交织错杂，在眼前晃动。云鬟忽地又听到林中赵六喝道：&ldo;别动。&rdo;那虽然是个半大孩子的声音，可当时，却无端让她想起了赵黼。可是又怎么可能？赵黼怎会在这个地方？而且看那小子衣衫破烂模样狼狈，又怎会是赵黼那种金玉其外、精致到眉角的打扮？云鬟思忖的当儿，众庄客着急要带她回庄子，谁知尚未动弹，就听得纷乱的脚步声飞速而至，竟见许多手带兵刃的黑衣人从路上而来，当前一人扫了一眼他们，并不理会，只留了数人在原地守着，其他的都黑旋风似的卷进了林子。庄客们何尝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发生何事，只惶恐地簇拥着云鬟，一时不敢乱动。却不多时，就听见林子里微微嘈杂，接着，黑衣人围着一顶软轿自林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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