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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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道：&ldo;奶娘，有知县大人在呢，怕什么？你跟露珠儿先回庄子去就是了。&rdo;说到这里，便看向马车后的那少年，道：&ldo;让阿泽跟着我就好。&rdo;原来今日跟随他们出来的，正是那三个护院中年纪最小的&ldo;阿泽&rdo;，这会儿，他原本正在马车后百无聊赖地挠头，忽地听云鬟点名，便瞪圆眼睛看了过来。林嬷嬷一怔，黄诚自愕然中反应过来，便道：&ldo;说的很是，有本县陪着凤哥儿呢。&rdo;毕竟黄诚也是个本地父母官儿，林嬷嬷倒是不好对着他说什么，只为难地望着云鬟：&ldo;你是怎么了？忽然间……&rdo;云鬟已经抽手出来，又叮嘱露珠儿陪着嬷嬷好生回庄子，林嬷嬷见她执意如此，只得叹息从命。黄诚却竟是喜欢的，知道云鬟要跟他一起去袁宅，不知为何，心中竟然一宽，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两人说话的功夫，那袁老先生拭干了泪，便看着这幕，正猜不透是如何，见黄诚陪着云鬟过来，他便问道：&ldo;这……小公子是？&rdo;云鬟向着袁老先生做了个揖，道：&ldo;老先生，我叫凤哥儿，唐突前来，还请恕罪。&rdo;黄诚心底思忖着，接口道：&ldo;凤哥儿是我的小友。&rdo;袁老先生见云鬟年纪这般小，然而气质打扮，宛若明月清风，自跟寻常孩童不同，且又见黄诚如此&ldo;礼遇&rdo;，袁先生毕竟是曾京内为官之人，当下不以为意，点头道：&ldo;原来知县大人尚有忘年之交……好，好。&rdo;因黄诚是骑马而来，当下便把云鬟安置在袁老先生车内，老先生方敛了悲痛上车，一块儿往洛川去。行了有一个时辰功夫，才到了洛川县，不多时来至袁宅，黄诚下马，亲扶着云鬟下车，袁老先生便陪着两人进了宅子。云鬟乃是第一次来到袁宅，随着而行，转过照壁，云鬟转头四看，见墙壁泛旧，砖色灰沉，显然并非新宅，看似也并不很大。过了厅堂，渐渐到了后院，进门之后，却是两间厢房在侧，中间簇拥一座廊房，院中有些葡萄架子，正郁郁葱葱地，袁老先生引着两人自葡萄架下走过，又穿过廊房，云鬟才知道原来这不是小姐的绣房。一直到出了廊下，抬头才见前方一个小院，院中独立一座三层小楼，周遭有些花树环绕。黄诚便对云鬟道：&ldo;这便是袁小姐所住之处了。&rdo;此刻云鬟细看，见绣楼周遭虽有些树木，但不过是一层高，且并无别的路可以往楼上去，只前头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袁老先生因心中感触，早又落下泪来，黄诚便劝止了老人，叫自去歇息，他却带云鬟上去查探。因黄诚前后来过数次，路径早就熟悉无比，因此老先生也并不谦让，只又派了一个婆子一个仆人随着，但有吩咐便领命照办就是。当下黄诚便领着云鬟，来到小楼旁，却见底下门口竟立着两个衙门的公差，门上却还上着锁。黄诚因对云鬟说道：&ldo;案发之后，袁家就命人将楼看住了，并没叫更多闲杂人等上去，我接手之后，怕不妥当，才派了人过来。&rdo;那公差见他来到，行了个礼，又才掏出钥匙，将锁头打开，黄诚嘱咐云鬟道：&ldo;楼梯有些陡，凤哥儿且留意。&rdo;云鬟随他入内，见楼内倒也宽敞，虽有窗户，却都从内闩着，黄诚站在台阶处，等她看了一遍，才领路拾级往上，边走边说道：&ldo;案发那夜，这楼里的丫鬟婆子我都一一问过，众口一词，说是门窗都从里头关紧了，因先前那王闫掐死丫头的事，所以在这些防范上头格外留意，素日更是不许一个外男来至内宅，照她们的说辞，是绝不会疏漏的。&rdo;云鬟道：&ldo;既然如此说，事发后门窗都不曾毁坏过，意思便是这凶徒仍是在楼内……不曾出去？换言之，就是说凶徒不是当夜从外头闯进来的？而似凭空出现一般？&rdo;黄诚见她说&ldo;凶徒&rdo;，便点点头，因说道：&ldo;此事怪就怪在这点儿上，倘若是人，断无来无影去无踪毫无蛛丝马迹留下之理。&rdo;‐‐上回城隍鬼的案件儿，那罪犯还是借着夜色，头戴面具硬闯而去的呢。云鬟道：&ldo;大人觉着这行凶的是人是鬼呢？&rdo;黄诚笑了两声，道：&ldo;正如我先前断城隍案所说，倘若是鬼，用魇魔法术等或摄人魂魄，或吸人精气，高明轻易地夺人性命倒也罢了，这番这鬼，却还懂得行那苟且之事……&rdo;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幼年的女童而已，当下咳嗽了声，道：&ldo;因窗户都不曾开，往上有些暗，凤哥儿留神脚下。&rdo;不料云鬟听了黄诚的话，心中暗忖，又听黄诚戛然而止，她略一想，就知道其意，因换了话锋问道：&ldo;仵作可查验过了？&rdo;黄诚道：&ldo;这……毕竟小姐是未嫁而亡，袁老先生的意思，不便叫人再惊扰玷辱她……&rdo;云鬟叹了口气，道：&ldo;说的也是，老先生毕竟一片怜女之意。&rdo;黄诚听她主动提及仵作，隐隐猜到她的用意，怎奈有些话他也不便直说，便转个弯儿道：&ldo;虽然不曾检验过尸身，然而详细询问伺候小姐的身边儿人……多少也有些获知。&rdo;此刻两人已经上到了第三层楼，却见房门也是锁住了的，黄诚拿了钥匙打开，举步入内。云鬟跟在身后，鼻端先嗅到一股香薰的甜腻气息，然香甜底下，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腐霉之气，若隐若现。迎面是雕花的檀木屏风，转了进内，便是会客之所。云鬟定睛看去，见这房内布置的清新雅致，一色花梨木的家具，浅绛色的幔帐，地上铺着软厚的波斯地毯，一脚踩上去，仿佛踩在云端般。先前上楼的时候，还常有咯吱咯吱的木头声响，此刻却悄然无声，格外静谧。黄诚便站在这厅内中央，等云鬟走了过来，便往内一指，道：&ldo;里头就是小姐的卧房。&rdo;云鬟转头，便看见一个小小地镂空圆月门，两人齐走上前，迈步入内，才见里头同是绛色的幔帐，中间摆着一张小小圆桌，右手边最深处，是小姐的绣榻。黄诚走到榻边，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未免想到如今人去楼空，而真相却仍未白。此刻云鬟正在靠墙的小桌旁，仰头望着上头的一个天青色花瓶，见里头原本插着的几枝月季花儿都枯萎凋落了，也无人收拾。两人一时各自感慨，黄诚叹了口气，忍不住放低了声音：&ldo;虽然袁先生不愿仵作检验，然而我私下里问过他……他逼不得已同我说过，案发之时，小姐的床帐上的确有些、有些污脏痕迹……&rdo;黄诚原本他不想对云鬟说及这些，甚至，也竭力避免了用&ldo;落红&rdo;等过于直白的词儿，心想云鬟只怕是不明白的，然而说完之后，却见她竟然转过身去，也不知到底听见了他的话不曾……可黄诚却不由莫名地红了脸，心想：&ldo;我如何要对她说这些？这、这太逾过唐突了。&rdo;黄诚正有些自责，忽听云鬟道：&ldo;所以大人就知道……这行凶的不是鬼怪么？&rdo;黄诚闻言哑然：事实上他因想要破案，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虽不能检验尸身，私底下却问起袁先生，又传问伺候小姐的丫鬟婆子等。被他逼问之下，那些婆子丫头们抗不出，果然吞吞吐吐地供认了：袁小姐被玷污那夜，床褥上的确有落红痕迹，甚至贴身的衣物上还有些&ldo;脏东西&rdo;……只不过因袁大人不许声张，故而都私下里偷偷地烧了干净。也正是因此，让黄诚确认这犯案之人不是鬼怪，必然是人祸！可是这些话，当然不好就对着一个小丫头说的明明白白。然而听云鬟这般问，却让黄诚纳罕，竟猜不透她到底是不是明白了他的所指……黄诚便咳嗽了声，竭力正色又道：&ldo;是，我确认是人，然而……这却更叫人不明白了，当日王闫杀人被判秋后处斩，原是验明正身了的，早就死了之人，如何能死而复生又来做恶？这是疑点之一，第二，则是若他果然死而复生，又如何能在这楼上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rdo;云鬟点头道：&ldo;大人认定犯案的是人，便已去了一个最大的疑团，如今剩下的，也一个一个解决就是了。不如先从这犯案者的身份上先查起来。&rdo;黄诚见她恍若无事，一脸认真肃然地，他也便放松下来，眼中透出一抹笑意，道：&ldo;凤哥儿跟我想的一样，前日我亲去了洛川县，详细问起去年王闫被斩的经过，但凡沾手的人，都有记在册，我正叫秦捕头一一暗查，看有无疑点，另外，也正要安排……想开棺查验王闫的尸首呢。&rdo;云鬟想不到他竟做到如此地步，不由叹道：&ldo;大人果然心思缜密。&rdo;黄诚苦笑道：&ldo;殊不知这样做是极得罪人的？若非上头压得紧，洛川县早就翻脸了，试想他已经定案处斩了的，我又来疑心他……且不论结果如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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