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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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穆看见沈王妃房中依旧灯火通明，便叫侍从等在外间儿，自己迈步往那处而去。门口有两个丫头，正凑在一起低低地说什么，一时竟没留意赵穆走近，赵穆只听她们说什么&ldo;侧妃得意&rdo;之类的话。赵穆站了站，两人才发现了，忙退开一边儿，战战兢兢行礼。此刻里头便也听见，王妃的贴身丫鬟忙迎了出来。赵穆也不理旁人，径直入内，见沈舒窈已经立在地上，正盈盈下拜。静王上前，在桌边儿落座，沈舒窈亲手奉茶，道：&ldo;夜已深了，外间天冷地滑，本以为殿下不会前来了。&rdo;静王漠然无声，并不抬眼。沈舒窈微微含笑，在他对面儿坐了：&ldo;王爷从哪里来？&rdo;静王方道：&ldo;才探过宏睿。&rdo;沈舒窈不由多了几分关切，问道：&ldo;宏睿可好么？&rdo;自打雅韵殿走水后，赵穆便未曾让宏睿再近沈舒窈的身，连伺候的宫人都从新换了一批。听问，赵穆抬头看向沈舒窈：&ldo;你既担心他，为何不去看他？&rdo;沈舒窈温声道：&ldo;宏睿是臣妾所生，自然担心，只是先前去探望过，说是宏睿病了，不便见人，臣妾见如此，不便勉强。&rdo;赵穆道：&ldo;你倒是果然识大体的很。&rdo;沈舒窈起身，恭谨道：&ldo;臣妾大胆揣测，殿下心中，可是恨恶臣妾……于宫内失火那夜，大意疏忽，差点儿损了宏睿性命一事么？&rdo;赵穆道：&ldo;大意疏忽？&rdo;沈舒窈轻叹道：&ldo;那夜，原本是有人来告知臣妾，说东阁有事，故而臣妾担心王爷安危，才把宏睿留在殿内，亲赶去查看情形，谁知走到半道，才知道殿内失火，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rdo;她娓娓道来，神色婉娈诚恳，几乎叫人无从质疑。静王看了半晌，轻轻笑道：&ldo;王妃，若不是跟你做了许久夫妻，我……也要信了你这番话了。&rdo;他话出有异，沈王妃略觉诧异：&ldo;王爷莫非是疑心臣妾？&rdo;静王道：&ldo;沈相今日已经被带去了刑部，你觉着，在白樘面前，他都会供认些什么？&rdo;沈舒窈皱皱眉，几许无奈，轻声道：&ldo;王爷总该知道，不管臣妾做什么，都是为了王爷着想。我虽然出身沈家，跟相爷却从来并非一心，只跟王爷同命罢了，王爷若有疑心臣妾之意，臣妾便死无葬身之地了。&rdo;静王打量她神情举止，无法形容心中是何滋味，转开头道：&ldo;你自然是我的贤内助，只不过，我怕你……做的太多了。&rdo;沈舒窈上前一步：&ldo;王爷，您知道，臣妾是甘心为王爷粉身碎骨的。&rdo;沉默半晌，静王才道：&ldo;就算是要赔上宏睿的性命，对你来说也是应当的吗？&rdo;沈舒窈手按胸口，无法置信道：&ldo;王爷何出此言？臣妾是宏睿的生身母亲，何况又知道王爷爱宏睿如命，又怎会伤他半分？&rdo;静王回头相看，良久，才低低笑了起来：&ldo;我生平，极少会佩服一个女人，王妃你算是一个。&rdo;沈舒窈双眸微红：&ldo;臣妾……不明白王爷的意思。&rdo;静王敛了笑，道：&ldo;你不如想想，今日如茗如何不在你身边儿？&rdo;沈舒窈眼神微变：&ldo;是王爷唤了她去？&rdo;静王道：&ldo;她对你倒也忠心，只不过毕竟是个丫头，略加惩治，便招认了，你是想听本王说给你听，还是你自己说。&rdo;沈王妃并未出声，只是略后退了一步，秀美的容颜笼在帷帐投落的阴影之中，显得晦暗难明。因要准备太子册封大典，这几日宫内复忙碌起来。然而对宫人来说，节下忙碌，却是一件好事，毕竟先前宫内风云变幻，风波不停，人人都似没了主心骨，不知大舜将何去何从，是福是祸。虽有静王坐镇，毕竟不知皇帝的意思，这些宫女太监们侍候宫中，最是知道风吹草动，因此暗中都有些人心惶惶。如今赵黼归来，竟是众望所归，是以虽忙得团团转，人人却也是欢喜连天，自觉有了将来仰仗，至此，宫中才流露出些大节下的喜悦气氛来。先前云鬟随赵黼进宫，不过是权宜之计，谁知竟似上了贼船。于含光殿一夜过后，赵黼因想到昔日，便带云鬟出宫回到&ldo;东宫&rdo;。故地重游，想到昔日父母双在，那种天伦和乐，竟情不自禁，步步行，步步难过。幸而云鬟在旁相伴，虽不多话，只默默地握着赵黼的手，便已是最大安慰。这已是伤情之地，加上前世的缘故在，赵黼本不欲居，可若不住在东宫，便只能去皇宫，总不能住到谢府里去，毕竟他如今身份不同，在东宫私私密密地且好说，若明目张胆去蹭谢府，毕竟外头的风言风语，对云鬟身上有碍。加上先前她&ldo;女扮男装&rdo;为官一节，让许多孤介士大夫心中记恨，这节骨眼上，不该给她再招怨怼非议。云鬟看出他的犹豫之意，便道：&ldo;六爷不必过于忌惮什么。只要心中惦记着，他们便不会散离，何况你如今好好地回来，可知他们疼你爱你之心，就算在天之灵，也必欢喜安慰。&rdo;赵黼只紧紧地抱住她，心中又是酸楚隐痛，又有些宽慰宁静，两种情绪交织。一则是失去赵庄跟太子妃，毕竟再不可得，每次向来，仍叫人痛彻心扉。二则却是对云鬟失而复得，倒也是命运给他不幸之中的唯一大幸跟慰藉。这日，因赵黼被赵世唤了去，云鬟便带了灵雨，乘车自回谢府。跟陈叔林嬷嬷等重新见了，跟先前那次相见更加不同，种种惶惑惊啧尽数消散。因赵黼未曾跟来，林奶娘暗中又问云鬟两人之间究竟如何。云鬟虽面薄，却也懂他们的忧虑之心，便道：&ldo;殿下同我很好，不必忧心。&rdo;她是个从来内敛寡言的人，这般短短的一句&ldo;很好&rdo;，林嬷嬷却已经明白了，自是暗暗地心花怒放，出门后又念了几千万声佛祖。好歹安抚了众人，又同小鲤玩了一阵儿，云鬟略觉倦累，正要入内歇息片刻，无意看见柜子上放着一个锦盒，不由问道：&ldo;是什么？&rdo;晓晴正在外间儿收拾桌子，闻言探头看了眼，道：&ldo;是季公子前几日送的。&rdo;云鬟闻听是季陶然送的，微微一笑，却不知他又给了什么好东西。心里思量着，随手打开要看一看，谁知一瞥之下，遍体寒彻。宫中。白樘正将连日审讯沈正引的种种向赵世禀明，故而赵世也传了赵黼前往。沈正引对先前的卖官鬻爵，纵放门生弟子为恶，私通外官，刺杀辽使等罪名供认不讳。赵世听罢叹息，问道：&ldo;他可还说什么了不曾？&rdo;白樘道：&ldo;沈相只曾自叹晚节不保。倒是并未提及别的。&rdo;赵世便看赵黼，问道：&ldo;你觉着该如何处置？&rdo;赵黼道：&ldo;现成有个刑部尚书，监察御史，他们量刑自是再公不过的。&rdo;赵世便问白樘等人，白樘跪地道：&ldo;圣上容禀，沈公曾于臣有恩，圣上不避嫌疑，命臣等三司详查，臣在其位，责无旁贷，奉旨以来幸不曾辱命。然而要定沈公罪名，自可根据律法正判，且又有圣上及梁监察、大理寺卿等可议。臣斗胆请求退避。&rdo;赵世端详他片刻，颔首道：&ldo;你能恪尽职守，秉公至此，已是难得。既如此，则罢了。&rdo;这一场殿内议事落定，以将近正午。赵世回头看赵黼，见他倒也并无不耐烦之色，心中安慰，又知道拘他半日，只怕面上虽掌的住，心里必然着急了，当即便令停了。群臣自散，赵黼也行了个礼，跟着退出。赵世本还想跟他多说两句，见他如此情急，只得作罢，只是在赵黼退了后，便叹了口气。王治知道他的心意，因说道：&ldo;毕竟殿下年青，历练历练自然就好了，何况方才众位大臣争论，他在旁听着，丝毫不耐烦的模样都无，可见是该做正事的时候，便精明冷静，这就很好了。&rdo;赵世道：&ldo;说的是。罢了，暂且由得他去，这会子……他还得放松，以后若是登了基，那万般的政事落在肩头，怕就不是现在这般了。&rdo;说到这里，想了会儿，又道：&ldo;然而他的性子毕竟有些太过激烈，尤其是……若是有个镇得住的人能好生引导他就好了。&rdo;王治笑道：&ldo;这个，奴婢觉着白尚书是最合适不过的。&rdo;赵世点头：&ldo;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竟是非他莫属。&rdo;不提两人议论，只说赵黼出殿往回，才出宫，就有东宫近侍报说云鬟回了谢府。赵黼本想即刻就去谢府，转念一想，毕竟是他把人留在东宫数日，也该让云鬟自在自在。于是上马自回。心中却想：&ldo;倒是要快些跟阿鬟成亲，只不知他心中打的什么主意。难道要我开口求他？&rdo;这个&ldo;他&rdo;，自然就是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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