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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摇醒她,给她盖上盖头。 婚礼的三拜都是他强拉着她拜的,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之后,回到婚房里,在交杯酒里下了药——无色无味,不会痛苦。 本是下定决心了的事。 但在挑开她盖头与她对视上的那一刻,他就动摇了。 她可能没有注意到,她唇角微勾,对他笑了一下。 美得不可方物。 他看痴了。 她会不会对他有一丝心悦?对这场婚礼没有那么抗拒? 正想着,她却忽然站起身走向桌边,说要喝交杯酒。 下意识拉住她。 那交杯酒里有毒,喝下一切便无法复原重来了。 心中更加动摇。 她那么爱人间的美食,死后再也没有味觉,会不会难过…… 他舍不得她受苦。 且今日是他们的成婚日,该好好珍惜的,要不……计划延后再议。 她说要吃热菜,他犹豫地看向桌上的酒杯,本想一并带走,但她转而拿起桌上的糕点,并催促着他。 她昏睡许久,许是真的很饿。 那就离开一会,应该没事的,他会很快回来的。 交杯酒要两人喝,她总不能一人喝。 “秋秋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出去,在外选了一道她爱吃的菜,脚步匆匆赶回去,推开门,手中的菜碟却失手砸在地上,泼了他半身。 眼中满是她口吐鲜血倒在桌子上的画面。 血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抱起她,发觉她好像变轻变小,心口细细密密地痛着。 她说:“我原谅你了。” 她明明原谅他了。 她明明不恨了。 那一下他痛哭出声。 他们的缘分,仿佛永远差了一步。 她满腔情意交付于他,他却未曾珍惜;等到她的心彻底冷透,不复爱意,他才后知后觉,洞悉心中情愫。 如今亦是,在她说出原谅前一刻,他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他抱着她坐了很久,最终起身,将她轻轻放回床上,替她理好衣襟,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那就只能继续。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珠,将玉珠轻轻放置在乐秋舌下。 轻声哄着:“秋秋,别怕。” 他相信此珠可以聚魂。 古籍上就是这么写的,他查过,他反复确认过。 只要七日,她的魂魄便会重新聚拢,届时便能回到他身边了。 他擦干脸上血泪,换了一身整洁衣物,对着铜镜,扯出一个温润的笑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推门走出去,为孩童们派发喜糖,声音轻快,眉眼含笑,和平日里那个温润有礼的宵墨哥哥别无二致。 心里不断念着: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哈哈,乐子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回来(邪恶笑) 城郊的孩童们领了喜糖,喜滋滋地道出一串吉利话。 “祝乐秋姐姐和宵墨哥哥白头不离,喜乐绵长!” “祝哥哥姐姐琴瑟和鸣,岁岁无忧!” “愿你们不要闹别扭,日日都笑!” “新婚吉庆!” …… 每一句都不重样。 孩童们是真心喜爱乐秋与宵墨?人,他们原是世间的无根浮萍,全仰赖?人才重新有了一个家。 因而在得知受邀参加婚礼时,纷纷扒着夫子的裤腿软磨硬泡问该说些什么,认认真真学了满肚子新婚贺词,全是最赤诚的期许。 江夜白一一记下了。 晚些时候,着人将他们送回去,满堂人声鼎沸的喜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空落落的。 红灯笼静静悬在檐下,随风轻晃。 江夜白缓步折返婚房,途经铜镜时,目光无意扫过镜面,才瞥见自己一处衣扣未曾系妥。 方才在外佯装平和,周旋于人前,竟是连这般显眼的疏漏都未曾察觉。 此刻也无人再看,他便没管,先去替乐秋卸下繁复发饰,擦去面上妆容,再将衣物换成柔软舒适的寝衣。 她先前说过,不喜身上有多余的东西。 料理完这些,才轮到他自己。 脑中反反复复回忆今日发生的一切,静不下来,手上的动作便时断时续,做得极慢。 上床前,他依旧习惯性添了些炭火,下意识怕乐秋觉得冷。 窗外的日头落下又升起,如此两个来回,他皆是抱着乐秋,未曾动过。 过去她还活着时,他总觉有干不尽的事情,房中的花要两日一换,院中的落叶要一日一扫,每日三餐要变着花样做。出门前衣裳配饰反复搭配斟酌,会留意京中有哪些新鲜事,带着她去玩。有她在,便不觉麻烦。 她性格善良,为了她,他学着收敛戾气,争求做个同她一样的好人。城外救助的难民没有一万也有数千了,城中四处流传着她与他的事迹,人人都赞他们极为般配。 不都说讲究因果轮回么?她做了这么多善事,为何最后偏偏落得体弱凋零、中毒身亡的结局? 他为她感到不平,不值。 她病着的那段时间,为了给她渡阳气,他不得不频繁外出。本可以随意抓人来取阳气,但为了她,只挑那些生前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之人,这才平白多花了些时间,也正因如此,让她有机会逃走。 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 懵懂稚嫩的呼唤,轻轻打破了满室死寂。 小小的阿奴扒在床边,乌黑的眼眸盛满困惑与闷闷的失落,看着连日沉睡、迟迟不醒的娘亲,以为是自己没有叫她,便拉着她的手臂晃动,软软唤道:“娘亲。” 江夜白许久未曾动弹,关节处透露着僵涩,缓慢坐起身,哑着声音哄阿奴:“别扰你娘亲,她病了,过几日便醒了。” 阿奴垂着眉眼,依言停下手。 婚房依旧维持着两日前大婚的模样,未曾有过半分改动。墙上贴着喜字,桌上摆着成对的红烛,只一直没机会点上。 红妆未暖,良人已寂。 江夜白下了床,穿戴好衣物,出门处理堆积多日的事务。 她还会回来,若是看见救助的人没有妥帖安置,定会发怒的。他本就做了错事,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城郊处,孩童们已将成亲的事传开了,因而他到现场后,不时便有人来贺,还有人问乐秋怎么没来,对此他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她染了小病,待病愈之后会来的。” 像是对他们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忙碌间时光飞快,已然来到第七日的最后一日。 他早早起身,为自己与阿奴换上一身干净崭新的衣裳,将家中上下打扫整洁,从白天等到黑夜,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是她回来了,可看过去却没有。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落空。 心底忽然滋生出一个卑微又偏执的念头,他想她可能回来了,只是与他生气,不愿让他第一时间见到,便躲起来,惩罚他。 抱着这个想法,他走遍家中上下,又去隔壁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没有。 回到床边,他对着乐秋低声诉说:“秋秋,我有听你的话妥帖安置那些难民,他们都很想你,日日都在问你何时归来。” “那日是我冲动了,我不该下药的,我错了,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别躲了……” 阿奴跟着唤着:“娘亲。” 如此枯坐一夜。 窗外天光再度亮起,旭日东升,彻底宣告第七日的落幕。 床榻之上,乐秋的身躯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皮肉微微收紧,面色泛着一层灰黄,身下衣衾之处,隐隐有紫红色的斑痕,与他记忆中鲜活的模样逐渐不同。 忽然间,他不敢看她。 背过身,拿出古籍翻着,神经质地念着上头关于聚魂珠的描述。 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又在纸上反复演算日期,核对时辰,自婚礼那日距今,的确已经七日了。 一切都没有错。 一种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寒意自他魂魄深处翻涌上来。 他是不是把乐秋弄丢了? 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怎么能半途就将她弄丢了呢? 他往后怎么办?阿奴往后怎么办? 手足无措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偌大宅院,空空荡荡,却不知该干什么,能做什么。 神智恍惚间,极致的执念与自我欺骗,催生了疯魔的妄念。 他不能接受、也绝不接受她消失的结局。 他开始幻想自己是乐秋。 拿出许久未用的人皮化作女身,穿上乐秋的衣物伪装成她的外形,戴上帷帽隐去面容,立于镜前,乍一看与乐秋有八九分相像。 此后一段时日,他日日顶着与乐秋相像的身形,前往城郊继续救助难民,傍晚归来便哄着阿奴唤他“娘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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