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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在延恩殿里考试的当儿，朕则与礼部、吏部几人就近于弘文馆议事。

杜见知也觉得题目太难，但最后是朕评判，他就提了一条意见，建议朕阅卷时适当放宽要求;吏部则更关心之后还要不要他们选拔，朕便让他们负责今日考试落选之人的部分。毕竟，如果朕觉得某个进士见解独到，朕自己就知道该把他安在哪儿。

诸项事务分割清楚后，吏部等人领命告退。朕把杜见知留了下来，详细询问弘文馆的进度后才让他走。而后，朕开始翻阅几本新收集的古籍。本想随便翻翻，然而朕向来一拿起书就放不下，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

直到午时过后，刘瑾实在忍不住，进来问午膳时辰。朕这才意识到饥肠辘辘，只能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书卷，吩咐用膳。但看到刘瑾得命后还一脸仿佛便秘的表情，朕就知道还有别的事。&ldo;你这是怎么了?&rdo;

&ldo;回陛下，谢相已然在弘文馆外等了很久。&rdo;刘瑾忙不迭道，显然是恨不得朕问他。

谢镜愚啊……

莫名被朕晾了这么久，以他的脾性，也是该忍不住了……

朕忍不住心中叹气。&ldo;谢相又不让你通传?&rdo;

&ldo;谢相说，他等陛下出门便可，无需打扰陛下。&rdo;刘瑾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地瞄着朕的表情，&ldo;可老奴想，虽然最近日头还不算毒，但也不能叫谢相一直那么站着……&rdo;

&ldo;行吧，朕知道了。&rdo;朕挥挥手，那股头疼又冒了出来，&ldo;叫谢相进来，与朕共用午膳。&rdo;

刘瑾如蒙大赦，赶紧迈着小碎步出去了。不一会儿，谢镜愚进来，早已准备好的午膳也流水般端上了桌。

&ldo;坐罢，谢相。&rdo;朕指了指一张椅子。

谢镜愚依言照做。

自有宫女夹菜布食，一顿午饭吃得相当平静。

朕根本不用瞧谢镜愚面上眼里什么神色，因为在人前他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等到碗筷都撤下去、侍女也退下了，朕才开口道：&ldo;古有云，食不言寝不语。如今午膳用完了，谢相有什么话，也可以说了。&rdo;

谢镜愚顿了顿。&ldo;上巳之后，陛下便心情不虞。若是臣做错了什么，还请陛下明示。&rdo;他的眸光依旧澄澈，可深处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ldo;和你没关系。&rdo;朕愈发心虚。难道朕能告诉他，朕可以预见一些身后之事，所以在烦恼可能要负他?

&ldo;陛下。&rdo;谢镜愚又唤了一声，摆明了不相信。

即便在私底下，只要能做到，谢镜愚都恪守君臣之限。比如现在，若他把自己摆在朕心许之人的位置上，便完全可以质问朕为什么。

可是他没有。

就如同他所说的，&ldo;近而望之，远而趋之。&rdo;他不会给朕任何机会把他发配到偏远之地。当然，如果朕想找什么莫须有的理由，他也没办法。可问题在于，朕从来就不是会找莫须有理由的皇帝。

所以，只要他不行差踏错，无论朕和他前景如何，他都能留在朕身边。

如何以报?如何可报?

朕愈发心烦意乱。再抬眼瞧他，一面觉得他近日必定不好过，一面又没想出两全之策，朕实在为难。然而，越是拖泥带水，就越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与其如此，不如摊开明说。

&ldo;朕突然想知道，若是朕弱冠之时便纳妃甚至立后，你还会……&rdo;

对朕的未竟之问，谢镜愚有些吃惊。但他并不是非常吃惊，想必这些天已经把各种坏可能都设想了一遍。&ldo;臣已说过，惊鸿一瞥，莫不敢忘。不管以前如何，也不管以后如何，都不能改变臣的心意。&rdo;

朕心里一沉。朕就知道……可即便早就有所预料，听到此等肺腑之言，朕也不免深为触动。&ldo;朕明白，朕也并不是疑你。只是如此一来，不就太委屈你了么?&rdo;

闻言，谢镜愚身躯一震，反应竟比之前还大。&ldo;陛下多虑了，&rdo;他随之起身，郑而重之地给朕行了个大礼，&ldo;臣从不委屈。&rdo;

这反应也是朕能料到的，朕不由沉默。

见朕不语，谢镜愚便继续说了下去。&ldo;陛下为君，乃万人之上;说起来可以随心所欲，实际上也并不见得。臣能得到陛下垂青，便只是一时，也是臣三生有幸，又何来委屈可言?故而臣以为，若陛下为此忧心，大可不必。&rdo;

哈，这话说得可真是通情达理‐‐

一个皇帝，不说纳满八十一御妻，想要个亲生骨血继承皇位再正常不过。而他和朕都是男人，梦里都生不出个孩子来。既如此，他觉得，就算朕哪天厌弃他，他也没有意见;就算朕要娶妻，他也绝不反对。

姿态可谓臣之极致，任谁都挑不出错。然而，真听到他这么说，朕非但不觉得高兴，之前的心虚也全数化作了怒气。&ldo;你在说，若是朕想立后，你也毫不在意?说不定还要为大周千秋万载欣然上份贺表?&rdo;

&ldo;臣……&rdo;谢镜愚的额头就要贴上地面，朕根本看不见他面上神情。他肯定听懂了朕的冷嘲热讽，因为他声线似乎有些颤抖。但最后，他还是肯定道：&ldo;是的，此乃为臣的本分。&rdo;

……你现在来和朕谈臣子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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