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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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朕想强词夺理的时候谁都拦不住，谢镜愚早就见识过，不由失笑摇头。&ldo;臣只是随便想想。&rdo;他复又正色，&ldo;臣分得清轻重缓急，陛下就照规矩来罢。&rdo;

再一次‐‐朕答应雍蒙时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如今猜想被验证，可朕并没感到应该有的欣喜。相反地，朕还有点黯然‐‐不管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他，也不管朕是否真心、他是否真心，私情从始至终都是私情，无法大白于天下。

从心底里，朕知道这是奢望，毕竟从前没有、千余年后也没有可供效仿的成功事例。然而低落下去的情绪却不容易平复，以至于谢镜愚察觉到了。等完成名单初稿，他搁下毛笔，轻声问：&ldo;陛下今日心情不高?&rdo;

&ldo;没有的事。&rdo;朕当然不会承认。

谢镜愚目不转睛地凝视了朕一会儿。&ldo;……是因为臣刚刚说的话么?&rdo;他面上的关切更明显了一些，还有点自责。&ldo;是臣不对，陛下不要放在心上。&rdo;

朕就见不得他这样，那一小股刚冒头的心烦意乱立时就被朕按了回去。&ldo;朕都说了没有，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rdo;朕急着找个新方向，但凌烟阁里都是正经严肃的玩意儿，不适合调节气氛。忽而，朕眼角余光瞥见墙上父皇的墨宝，立即心生一计：&ldo;谢相，你临过兰亭序么?&rdo;

话题转换生硬得朕自己都忍不住嫌弃，但好在抛出的饵有足够的诱惑力‐‐只要识字，谁都抵挡不了一睹书圣真迹的冲动。

&ldo;久闻其名，不见其容。&rdo;谢镜愚回答，眼睛微微亮了。

&ldo;那今日正好让谢相见识一番。&rdo;朕笑道，而后命刘瑾去把帖子拿来。

兰亭序是朕最常临摹的真迹之一，东西很快就摆在了桌案上。自卷轴展开起，谢镜愚就一瞬不瞬地盯着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待到完全展露时，他几乎被他所看见的镇住，半晌一动不动。

&ldo;谢相觉得如何?&rdo;朕笑问。

&ldo;通篇遒媚飘逸，有如神人相助。&rdo;谢镜愚喃喃，眼睛根本舍不得从行书上移开，&ldo;王右军为历朝历代名士盛赞，如今有幸亲眼得见，果真名不虚传。&rdo;

注意力转移得相当彻底，朕非常满意。&ldo;纸笔都是现成的，谢相要不要试试?&rdo;

对着名家真迹，说不跃跃欲试是不可能的;况且，因着出身，谢镜愚自小在书法上花了不少功夫。此时被朕提醒，他立即提笔沾墨。但只落了&ldo;永和九年&rdo;四字，他就停了下来，摇头道：&ldo;不见其形，更无其神。&rdo;言语之间，甚是挑剔。

朕原本站在桌案前，闻言绕了过去，同谢镜愚一同端详那几个字。&ldo;要朕说，谢相的要求可能高了点。&rdo;朕第一次临的时候，写得比他差多了!

&ldo;是么?&rdo;谢镜愚侧头看了看朕，&ldo;臣大胆料想，陛下必定临过多次?&rdo;

虽然这话听起来只是问次数，但朕明白谢镜愚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便拿起他刚搁下的笔，在&ldo;永和九年&rdo;后头续了&ldo;岁在癸丑&rdo;四字。

见朕笔走龙蛇，自觉让开的谢镜愚微微瞪大了眼睛。&ldo;陛下之字，形者十有十，神者十也有七八了。&rdo;他真心实意地称赞。

朕才不会说，从小到大，朕临兰亭帖没一千次也有八百次。&ldo;无他，唯手熟尔。&rdo;朕顺势把狼毫塞回他手里，&ldo;谢相多练几遍，定然比朕写得更好。&rdo;

谢镜愚看了看毛笔，又望了望朕，似乎有推辞的意思，但终究没能抵挡住手痒，继续临了下去。

他泼墨挥毫的时候，朕就在一边看着。不得不承认，谢镜愚专心致志的模样实在引人，更别提他本来就有张受到兴京上下所有人追捧的脸。朕瞧得几乎出了神，满室只听得软毫拂过宣纸的细微动静，还有他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背诵声‐‐

&ldo;……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ldo;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

&ldo;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rdo;

听到这句，朕忽而一怔。虽然距离王右军写下兰亭序已过数百年，但时至今日，此言之意仍旧令朕有同感。心有所触，朕便上前半步，覆住了谢镜愚握笔的手。

&ldo;陛下?&rdo;谢镜愚一怔，就要转头。

朕用另一只手按了按他后背，示意他不要动。&ldo;接着临。&rdo;

虽然话这么说，但谢镜愚依旧稍稍松手，半顺着朕的力道写下去。等最后几句写完，朕放开手，定睛瞧了瞧全篇，忍不住笑道：&ldo;看来这帖被朕废了，蛇头蛇尾。&rdo;

谢镜愚却没说话。他把毛笔随意一放，折过身就把朕拖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和一个同样炙热的吻里。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哄谢相开心?

啪‐‐

陛下掏出了兰亭序。

第92章

此去江南，路途是去洛府的三倍有余。因着遥远，随行的人员车马之类比去洛府时多了不少;也因着遥远，路上就不能随便耽搁‐‐按正常速度计算，再回到兴京时可能已经十月;若是再慢，就要耽搁十一月中旬的冬至大朝了。

故而，虽然朕很想绕个小弯到蒲州去看新修好的永济渠，但心里也知道，只能等回程时瞧瞧有没有空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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