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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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一日初醒，正见陆离用岩石堵住了洞口。紫贝坐起身来，仍是头晕目眩。

&ldo;能走吗？&rdo;陆离背身问道。

紫贝口干舌燥，又未理清他话中含义，一时未曾答话。

陆离于是转身向她走来，紫贝见他走近，心中莫名惊慌，忙道：&ldo;能走。&rdo;说着，便挣扎着站起身来，然而尚未站稳，便脚下一软，身子向前倒去。

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陆离温暖有力的臂膀。

紫贝未敢抬头，她感到陆离顺势将她抱起，朝洞穴深处走去。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变得僵硬，唯有庆幸黑暗掩盖了她通红的面颊。

漆黑的长道尽头是一扇破旧的石门。陆离抬手叩门，门未开，脚下却开出一条地道，陆离便抱她下去。进入地道的刹那，头顶的道口随即关闭，温暖伴随着深深浅浅的灯光向她温柔的袭来。

陆离将紫贝放在一张藤椅上，并未察觉到她面色的异常，只道：&ldo;你若需要什么药材，告知我，我去取便是。&rdo;

&ldo;不，不需要了。&rdo;紫贝的舌头微微打颤，定了定心绪，方道，&ldo;小病，不碍事的。&rdo;她自以为隐瞒的很好，却始终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陆离看着她垂下的面颊，无声一叹，转身向后走去。

紫贝这才敢抬起头来，发觉自己已身处一间典雅的房间之内，四面挂着八卦阵图，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这份整洁雅致极不相称的是，墙角的一尊棺木。

紫贝望见陆离走到那棺木前，凝神片刻，低声道：&ldo;情非得已，打扰您了。&rdo;

待陆离转过身来，紫贝方才问道：&ldo;那是谁？&rdo;

&ldo;他，算是我半个师父罢。&rdo;陆离道。

&ldo;半个师父？&rdo;紫贝问道，&ldo;紫微斗数，是他教给你的？&rdo;

&ldo;是我从他那里学来的。&rdo;陆离道，&ldo;但他从不收徒。&rdo;

&ldo;听来像是个绝世高人。&rdo;紫贝猜测道。

&ldo;不过是个服了还生草的苦命人。&rdo;陆离叹道，&ldo;有个算命先生，三十来岁，身患重症，听闻雪山由还生草能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便跋山涉水来巡，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采得还生草，以为可大病痊愈，不料当场吐血而亡，再醒来已是五年之后，骨碎不能直立，寒毒攻心，命不久矣。&rdo;

紫贝意识到，这个算命先生不只是棺木中的那半个师父，亦是他自己。

&ldo;他在痛苦中苟延残喘了三年，终于在这个地道里发现一本残存的古籍，其上载道：还生草，医百病，解百毒，置之死地而后生。服下还生草，先用五年经历死亡，重获新生后，再用十年经历炼狱般痛楚，寒热皆惧，骨折难以站立，唯有爬行度日……其后，方可重生如常人。&rdo;

&ldo;那他为何？&rdo;

&ldo;所有服过还生草的人，均是死于十年的痛楚与等待。&rdo;陆离道，&ldo;但他不是，他活过了那十年，在此地建了这间屋舍，以便在寒冬取暖。&rdo;

紫贝这才知晓这屋舍是为取暖所建，难怪一进来便感到异常温暖。

&ldo;他既如此坚强，为何仍会……&rdo;紫贝愈发好奇。

&ldo;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生，亦没有平白无故的死。天道轮回，当死偏生，有如逆天，又岂可长寿？&rdo;陆离道。

紫贝感受到他语气中暗藏的无奈与悲戚，心中酸楚，却无可奈何。她不曾亲身经历，但那五年的身死与十年的折磨，换来的却只是一个早逝的结局，着实令人心悲。

&ldo;他后悔了吗？&rdo;紫贝问道。

&ldo;他后悔了，悔不当初。&rdo;陆离答道，&ldo;所以，他没再回家，而是在此，平静地接受他本该接受的宿命。&rdo;

&ldo;他事前不知，所以后悔。&rdo;紫贝道，&ldo;而你，事前亦不知吗？&rdo;

&ldo;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后悔。他早已向我言明一切，我亦曾亲眼见到他毒气攻心，不能直立的惨状，但我依然选择和他同样的路。因为，我不甘心……&rdo;他的眼睛闪烁着忧戚的光，&ldo;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的父母，我的弟弟，他们均是为我而死，我不能放弃这段仇恨！我要活着，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可以等，都可以忍受，只要活着，活着去亲手杀了我的仇人。&rdo;

紫贝默然，这一刻，她的心底竟无一丝反驳与劝阻之意。她仿佛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心情：只要活着，一切都值得！只有报仇，方死而无憾！

☆、第十章碎玉之谜

烛火摇曳，模糊了紫贝的视线。她隐约看到烛光的另一侧，陆离孤寂的背影，他的手中紧握着一件物事，久久不肯松开。紫贝骤然想起的，是那块破碎的青玉。

封闭的地道仿佛将他们与岁月隔绝，但随着烛火的更替，紫贝心中仍泛起屡屡的不安。

陆离不常练武，大抵是这房间太小的缘故，又或许是他不想用杀气惊扰故友的亡魂。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摩挲着那块残存的碎玉。

一日，紫贝终于忍不住问道：&ldo;这块玉，可有什么故事？&rdo;

&ldo;故事？能有什么故事？&rdo;陆离的眼睑低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ldo;至多，只是过去留给我的一个念想罢了。&rdo;

&ldo;是你的亲人吗？&rdo;紫贝道，&ldo;你还怀念着他们？&rdo;言罢，紫贝意识到这话问得多余，至亲如何能不怀念？她夜夜梦回，不仍有父亲的身影？

&ldo;我的年少轻狂，不只害了自己，更害了我的家人，最无辜的，当属我的幼弟。&rdo;陆离轻轻地闭上双眼，仿若又看见当年那一场燃遍了整个灵月山庄的大火，&ldo;当我察觉到阮城秋的酒并未入口之时，她已经夺走了的剑，我抓住她的裙角，她冷漠的神情已经使我明白一切。但我依然不愿相信，我渴望她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哪怕只是瞬间，亦将成为我的救赎。可是她没有，她决绝地夺剑而去，待我爬出房门，迎接我的，便是无尽蔓延的大火。&rdo;

紫贝第一回不再心存怀疑，她仿佛忘却了十八年前夺剑而去的阮城秋，便是面慈心善的柳夫人。

&ldo;这青玉，是属于舍弟的。他生来体弱，家母便到庙里去求了块青玉，那方丈与家母是旧识，便将这玉赠给了家母，据说，这玉是方丈云游之时，于荒山拾得，能医百病，解百毒。事实亦果真如此，自从舍弟佩戴了这玉，便不再似幼时般多病，身体强健了不少。&rdo;陆离的手，未曾离开过那块玉，触摸着，仿佛依旧能够感知到逝去的亲情，&ldo;那一夜，我饮下毒酒，毒发难以行走，又失去佩剑，只能任人宰割。柳乘天誓要置我于死地，灵月山庄的护卫为了保护我，死伤大半。我弟弟从大火里找到我，将他一直贴身佩戴的青玉挂在我的身上……&rdo;

&ldo;哥哥，青玉能够暂时压制毒性，你戴着它，逃出去！&rdo;

&ldo;不，不要管我……他们要杀的是我，不关你的事，你快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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