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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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素尘早，朱霜老，落月残灯，换取青冥醉。悠悠人事看不尽，雨随风追，难挽东流水。

初秋的天气总是这般不留情面，在这笔生意将要谈成的时候，一颗豆大的雨珠落在了题着这阙《苏幕遮》的山水画上，霎时染开了墨迹，原本巍峨的山头如那买家一般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书生急忙拉起宽大的衣袖为面前桌上的字画遮雨。然而为时已晚，买家的老者已经频频叹气。

&ldo;我说老先生，这定好的价，您可不能反悔。&rdo;书生决定先下手为强，站了一整天，怎么也得把这画卖出去。

&ldo;唉，这不是反不反悔的事儿，小伙子，老夫早就说啦‐‐这画是好画，词是好词，可这搁到一张纸上，便称不上什么好作品了。&rdo;老者叹道。

&ldo;您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rdo;书生气得瞪大了眼睛。

&ldo;我怎的不是如此说法？&rdo;老者抬高了声音，&ldo;小伙子，你看你这山水是好景，可这词却是悲义，既然摆在了这市面上，可不得叫人品评？我说你这不合衬，可不就是不合衬？&rdo;

&ldo;话不能这么说。&rdo;书生收起怒气，放缓了语气，笑道，&ldo;方才是好景不错，可你看现下，这山头秃没，草木荒芜，哪里还算得上好景？这么一来，跟这词不就对上了？&rdo;

老者听罢，便俯下身子细看。

&ldo;您仔细看看。&rdo;书生笑道。

老者却再次摇头，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人群后一阵混乱，有人尖声喊着：&ldo;走开走开！&rdo;

书生面色一沉，已知来者谓谁。

&ldo;走开，快走开！&rdo;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清丽秀美，一袭淡蓝色的衣裙在雨里沾染了泥垢，却依然不显狼狈，反倒更加明媚可人。

少女拨开人群，走到书生面前，看也没看他一眼，便收起满桌的字画，一面收，一面道：&ldo;散了吧，不卖了。&rdo;

书生眼见辛苦作出的字画转瞬间在少女手里乱成一团，不禁又气又急，忙将字画从少女手中抢回，道：&ldo;我的小姐，您可别闹了。&rdo;

&ldo;我闹什么了？&rdo;少女不服气地努起嘴来，&ldo;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了！&rdo;

老者与背后的一众人一同看向书生，书生感受到的却是少女的怒目，忙附和道：&ldo;不卖了，不卖了。&rdo;面上的表情却是难看至极。

待那人群散去，少女方才发出得意的笑声。

书生却显然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可发泄，只得垂头整理字画。

少女望见书生的模样，收起了笑声，背过身坐上书生面前原本摆放字画的桌子，道：&ldo;你先别急着生气，我找你的确是有正经事儿。&rdo;

&ldo;你哪天没有正经事儿？&rdo;书生将字画放进包袱，接道，&ldo;说吧，这回是放了小虎子家的鸡，还是宰了刘婶家的猪啊？&rdo;

&ldo;这算哪门子正经事儿？书生，你可别小瞧了你家小姐！&rdo;少女笑道，她仰着身子往书生身边凑去，低声道，&ldo;过来，我告诉你。&rdo;

书生本不想理她，可谁叫她是小姐，他无论如何也得做做面子，便一脸无奈的凑过耳朵去。

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道：&ldo;我刚接了一单生意。&rdo;

&ldo;真的？&rdo;书生惊得险些将少女撞到地上，毕竟他这小姐已经有大半年没接过生意了。

&ldo;当然是真的。&rdo;少女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道，&ldo;所以我这不是急着来叫你吗？咱们啊，今晚就出发。&rdo;

&ldo;去哪儿？&rdo;

&ldo;岭和镇。&rdo;

这少女唤作陆念珠，在岭阳有家祖传的酒馆，自从三年前她的父亲去世以后，这酒馆的生意也变得愈发惨淡，邻里们都为那老陆一家惋惜，这几代兴隆的酒馆便要败在这陆念珠的手里了。这邻里间的猜测倒不是毫无根据。那陆念珠打小便不学无术，四处闯祸，喜欢跟酒馆里的小二厮混。比方说那书生，以前便是在岭阳酒馆里做伙计。老陆死后，陆念珠不懂生意，倒也不关门，日日在那儿耗家底，隔三差五地，还出去游山玩水。可没办法，谁让人家家底厚，这也是羡慕不来的。再说回书生，酒馆里的大小伙计早已散了，他也不能靠陆念珠吃饭，便出来做字画生意。起初人们以为他是倒卖名家手笔，可后来才发现那字画都是他亲笔所作，看来原先作酒馆伙计当真是埋没他了。可岭阳这小地方，哪里做得了这高雅的买卖，况且他也不是什么名家，便是画得再好，写得再妙，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但这不是重头，关键还是因为那陆念珠。你说陆念珠自己不上进便也罢了，出去游山玩水还总拉上书生，心情不好便来砸生意，书生也是好脾气，心里有怨，最多嘴上抱怨几句，却一直没跟她绝交。

这不，陆念珠便关了酒馆，和书生一起纵马上路。

二人日夜兼程，翌日正午，便行了大半的路。途径客栈，二人便下马休整。

陆念珠喝了一口粥，道：&ldo;待马儿吃了些草，咱们便上路。我答应了人家，明儿一早赶到。&rdo;

&ldo;这单生意多少钱，急成这样？&rdo;书生调侃道。

&ldo;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rdo;陆念珠柳眉倒竖，面含怒气，道，&ldo;你把小姐我当什么了？奸商啊？&rdo;

&ldo;我没这么说。&rdo;书生急忙否认。

&ldo;我告诉你，我这是为民除害，为民除害懂吗？&rdo;陆念珠瞪大了眼睛，一脸认真，道，&ldo;咱们这行拼的就是时间，晚一步都可能坏事！&rdo;

&ldo;知道，知道，多谢小姐教诲。&rdo;书生急声应和道，他转眼望向陆念珠，笑道，&ldo;不过说真的，多少钱啊？&rdo;

&ldo;钱嘛……&rdo;陆念珠笑道，&ldo;确实不少，是他们镇长请我去的。&rdo;

&ldo;镇长？&rdo;书生道，&ldo;我还以为是哪个官老爷！&rdo;

&ldo;有生意就不错了。&rdo;陆念珠道，她眉头一蹙，摆摆手又道，&ldo;我只要动动手指头，赚的可比你那些破字画多多了。&rdo;

&ldo;是吗？&rdo;书生笑道，&ldo;不知道是谁大半年没生意接，要靠我那破字画养活呢！&rdo;

陆念珠不服气地白了书生一眼，不愿与他争论下去，拍拍袖子，道：&ldo;吃饱没，吃饱上路！&rdo;

传言岭和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从前人烟稀少，仅有几户人家，盗贼横市，常常闹得家家鸡犬不宁。不过约莫是十多年前，京里派来了个小官任镇长，不到两年，便把这岭和镇治理的井井有条，家家人丁兴旺，丰衣足食。邻镇那些过得清苦的人家也纷纷迁来此地，以谋富贵。

但是岭和镇给陆念珠的第一印象，并不如传闻那般美好。干涸的土地，枯死的庄稼，以及沿途的饿殍满地，均与那个传说中富饶的小镇大相径庭。

书生望见这景象，不由疑道：&ldo;小姐，这明明是老天爷的事儿，怎生请你来？&rdo;

陆念珠笑道：&ldo;一看你这道行便不够！不错，我管不了天上那老天爷的事儿，也管不了地底下阎罗王的事儿，可这地上的事儿，我还是能管一管的，阴阳两道，都得敬我三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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