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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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ldo;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你忘了我啦？&rdo;

陆念珠望着身旁微微晃动的油纸伞，方才忆起巧儿的事。

&ldo;你答应过我送我去忘忧台的，我等了这么久，你可不能不守信用。&rdo;巧儿的语速加快，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陆念珠轻声叹了口气，道：&ldo;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你放心罢。&rdo;

&ldo;除了我，还有一个人……&rdo;巧儿道，&ldo;我虽然不与她交好，但她毕竟是少爷的人，少爷从前待我很好，如今经此大祸，只有姑娘能够帮他了。&rdo;

陆念珠心头一紧，问道：&ldo;你是想让我帮蔺秋，还是尹子恩？&rdo;

&ldo;我想什么不重要，况且你也不是我一个奴婢能够左右的人。&rdo;巧儿道，&ldo;我只是觉得，你为了一个程乐儿，不值得抛下所有需要你的人。&rdo;

&ldo;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明白事理。&rdo;陆念珠面上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

&ldo;做下人的，自然要学会察言观色。&rdo;巧儿道，&ldo;姑娘生来便是天之骄女，不曾受过别人的气，与我等贱婢自然不同。只不过，现下看来，这也未必是件好事。&rdo;

&ldo;你说得对。&rdo;陆念珠露出自嘲的笑容，寒风从车帘钻进来，如刀刻般刺在她的脸上，发丝在风中缠绕，揩干了她的泪痕。

书生默默听着车内的对话，心下亦是一阵凄酸。他驱车行驶在寒风萧瑟的初冬，望着朦胧渺远的天际，听见了来自远方的风的叹息。

陆念珠掀开车帘，对书生说道：&ldo;先不要出城，去一趟尹府。&rdo;

&ldo;尹府？&rdo;书生猛然拉紧缰绳，回头问道：&ldo;你说去尹府？&rdo;

&ldo;是。&rdo;陆念珠道，&ldo;我得去找蔺秋，送她和巧儿去忘忧台。&rdo;

&ldo;尹府太危险了。&rdo;书生劝道。

&ldo;我不怕，纵是虎口，也不能使我却步。&rdo;陆念珠道，&ldo;我可以不在乎骂名，但不能不在乎承诺。&rdo;

&ldo;可是……&rdo;书生仍欲劝阻，却听陆念珠说道：&ldo;不是还有你吗？你不能保护我吗？&rdo;

书生听见这句话，并没有感动与心安，而是被无限的恐惧支配，他知道在他显露武功之际已经将半个真实的自己暴露于陆念珠眼前，以陆念珠的机敏，纵然处于极度伤心之中，也不可能对他的变化毫无察觉。于是便在不知不觉中，他二人开始交换处境，他曾经期待着有一日，小姐可以依赖他，需要他的保护，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一步，却不知是喜是悲。

陆念珠放下帘子，感受到马车掉头，往那个她曾经无限留恋如今却又不愿面对的方向奔去。

马车在尹府外十里的巷子里停下，直至本暮色四合，车帘方才缓缓掀起。

陆念珠抱着油纸伞，走下马车，站在巷口，回身对书生说道：&ldo;你在这儿等我，好吗？&rdo;

书生第一回听见陆念珠用这样商量的口气对他讲话，心底亦不由得柔软起来，他自然知道陆念珠是想单独再见尹子恩一面，心中虽然有一丝失落，但见她神情黯然，又不由为她担忧起来，于是他从怀中取出一串银铃，挂在陆念珠身上，道：&ldo;戴上它，如果有危险，我会去救你。&rdo;

陆念珠的目光在颈上的银铃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她在书生的凝望中转身向尹府走去，这时候夜幕已然降临。

陆念珠果然没有抑制住内心深处的渴望，不由自主地再度走到尹子恩的房前，她望着紧闭的门窗，驻足良久，终于缓缓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ldo;陆姑娘，是你吗？&rdo;

伴随着&ldo;吱呀&rdo;一声门开，久违的声音传来，一如从前般温和，只是多了几分生疏。

&ldo;子……尹公子。&rdo;陆念珠缓缓回过身去，正望见站在门前的尹子恩，她的目光长久而深情，朱唇却一阵微颤，道，&ldo;我，我是来找蔺姑娘的。&rdo;

&ldo;她在这儿。&rdo;尹子恩点头道，&ldo;你进来说。&rdo;

陆念珠身体一僵，望着尹子恩关切的目光，鼓足勇气迈出步伐，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一进门便看见站在桌前的蔺秋，纵然只是魂魄，亦可看出她的气色较从前好了许多。

尹子恩关上门，走到陆念珠身前，神色间尽是愧疚，抱拳垂首道：&ldo;陆姑娘，在下代家母向你赔罪了。&rdo;

陆念珠惊道：&ldo;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rdo;

&ldo;家母年事已高，不便事理，为奸人所误，令姑娘蒙冤，望姑娘恕罪。&rdo;尹子恩又道。

&ldo;我没能救令尊。&rdo;陆念珠道，&ldo;你还相信我？&rdo;

&ldo;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看得清陆姑娘是什么样的人。&rdo;尹子恩道，&ldo;至于家父，我想陆姑娘一定知道真相，不知能否告知于我？&rdo;

陆念珠望着尹子恩，一语不发。

&ldo;陆姑娘，你是否有难言之隐？&rdo;蔺秋问道，她看得出陆念珠神色异常。

&ldo;不。&rdo;陆念珠微微摇头，&ldo;我知道真相，也可以告诉你，余下的事，便由你自行决定罢。&rdo;

&ldo;这本来便是尹家的事，连累了姑娘，是我们的错处。&rdo;尹子恩道。

陆念珠心下一冷，背过身去，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向他二人讲述了那一段令她几乎丧命的真相。

☆、第十七章魂归明幽

不出陆念珠所料，尹子恩听罢，陷入震惊与不可置信之中。但陆念珠并不需要再去重复什么或者安慰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外人，原本便不该卷进这件家仇恩怨，为此，程乐儿已经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教训，她不是圣人，没有心胸再坚持下去，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蔺秋站在尹子恩身旁，望着他蒙上痛楚的双眼，心中一痛，她知道他与赵家二公子是多年的好友，如今得知亲人死于赵家处心积虑的谋害，自然是难以接受。

悲痛之余，尹子恩意识到陆念珠似乎并没有说出其父身故的缘由，便忍痛问道：&ldo;家父无端昏迷是为何？&rdo;

&ldo;我想是鬼灵子所为。&rdo;陆念珠略一沉吟，道，&ldo;他大概是被赵家收买了。&rdo;

尹子恩缓缓后退，靠在梁柱之上，道：&ldo;家父一生清明，绝非出卖朋友的小人，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rdo;

陆念珠望着他紧缩的眉头，心下一颤，低声道：&ldo;也许是罢。&rdo;说过要放下，说过一切到此为止，但她望着他含泪的双眸，原本以为早已结冰的心却再度泛起涟漪，纵使她早已将这当成尹老爷自作自受的丑事，但依然不愿将此牵连至尹子恩身上，她转头望向尹子恩，终于忍不住问道：&ldo;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吗？&rdo;

尹子恩望着陆念珠，不知她此话何意。

&ldo;你想报仇吗？&rdo;陆念珠接道，&ldo;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杀了鬼灵子和赵家少爷。&rdo;

尹子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沉默片刻，道：&ldo;如果真是赵家所为，我会报仇，但不能假借你手。&rdo;他望着陆念珠，又道：&ldo;你为了这件事，已经付出了太多，也受了太多苦，我早已偿还不起。家仇重担，又岂可再令你替我担？纵是事成，百年之后，我也无颜再见父亲与家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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