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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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谭佩琦趴在他的腿上，哭得肝肠寸断。当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在病人面前显得太过悲伤时，泪水已经将洁白的被子濡湿了一大片。她赶紧仰起头，匆忙擦拭眼泪。

&ldo;世风…&rdo;她低着头，不敢正面看他。怕自己一看到他那消瘦的面孔就哭。&ldo;琦琦…&rdo;许世风艰难地眨了下眼睛，勉强开口道：&ldo;不要太伤心，就算我真的走了，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具没用的躯壳，没必要为它伤心。&rdo;

&ldo;嗯，&rdo;谭佩琦愣愣地点头。此刻她已经不想哭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哭，将她所有力气都耗尽，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她抬头呆呆地望着他。

许世风一手握住她，一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抚过，&ldo;琦琦，&rdo;他喘了下，感觉说话有些艰难，刚才说了那么多话，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很累，全身无力，各个关节也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这种痛跟死亡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尽管知道她的心里不好受，但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不然，他怕以后没机会说。身体每况愈下，他又怎会感觉不到?&ldo;我走后，将我的骨灰撒在老虎山上的梅花树下。&rdo;简短一句话，却仿佛用尽了他此生最后一点力气，一句话说完，他就再也说不出也没力气说第二句话。他望着她憔悴的脸，无限依恋，缓缓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他真的太累了。

&ldo;世风…&rdo;谭佩琦倏地站起身，一脸惊恐，当发现他只不过是睡着了，一颗高高挂起的心才缓缓落下，她颓唐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又簌簌地落下。许世风这一句话，牵动了她所有的悲伤，她看着他苍白的脸，默默流泪。她怎么忍心啊!

&ldo;小猪佩琦，告诉你一件事，小爷我居然进了十佳歌手复赛。&rdo;李登峰一脸喜色，回头冲谭佩琦说。谭佩琦好像没听见一般，抬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愣愣出神。

从早上到下午，天一直都是这样，没下雨也没刮风，可就是阴沉得叫人害怕，看这样子，下雨是肯定的。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她希望不要太大，她今天放学还得去医院呢。

李登峰见她这副模样，好像完全没心思搭理自己，他倍感无趣，只好默默地回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课，窗外一声闷雷响起，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条口子似的，列缺霹雳，一同出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纷纷坠下，终于下雨了。

秋天的第一场雨在人们的期待中如期而至。秋风席卷着漫天的落叶，大雨冲刷着整个人间，好像要把这里所有的伤痛通通洗去。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住院部外面的梧桐树正在接受秋雨洗涤，粗壮的树枝在秋风中恣意舞动着，满树的大叶子被风卷着，在雨中上下翻飞，好像雨中的舞女一般，姿态蹁跹，另有一番动人之处。

&ldo;是下雨了吗?&rdo;许世风睁开疲惫的双眼，转头往窗外望去。&ldo;是的，下雨了。&rdo;许灵见他清醒，一脸惊喜，赶紧回答他说。&ldo;…哦!几点了?&rdo;许世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许灵。&ldo;四…四点过一刻。&rdo;许灵说，声音有些颤抖。

&ldo;…哦，她…还没下课吧!&rdo;许世风说着，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ldo;扶我起来坐会儿。&rdo;&ldo;好…&rdo;许灵答应他，往前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好像脚下的每一步都是踏在玻璃渣上，她拼命地咬着嘴唇，拼命地忍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哭出来，医生说过，不能让哥哥费心，要让他安心静养，她不能哭，绝对不能。

&ldo;灵灵…&rdo;许世风看着妹妹，缓缓伸出手，&ldo;哥…&rdo;许灵哽咽着，将手放进他手中。&ldo;哥哥恐怕…不能再陪你了。灵灵…你要坚强，以后的路…&rdo;他停下，喘了好几口气，&ldo;以后的路，你要学会一个人走，哥哥…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对不起你们…&rdo;他说着，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脖子微微扬起，幽幽地长叹一声，眼睛盯着头顶惨淡的灯光，眼神涣散。苍白的脸上早已看不见一丝血色，就连嘴唇也是苍白的。

&ldo;哥…&rdo;许灵心大痛，抓紧他的手，抬头望着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ldo;哥，为什么要让你承受这些?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哥…我也不想活了，要走我们就一起走吧，要是没有你，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rdo;她喃喃自语地说。

&ldo;灵灵…&rdo;许世风握住她的手，&ldo;不…不要这么想，你…&rdo;一句话未说完，他的胸口就剧烈地疼痛起来，一股热流迅速向他喉咙涌现，他费尽所有力气才堪堪将之压制住。&ldo;灵灵，你要好好活着，哥哥会在另一个世界守护你…&rdo;他顿了顿，胸口又一阵疼痛传来，这次不仅是胸口，他的心、肝、脾、脏、肾和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脑子一阵眩晕，全身绵软无力，胸口的压闷疼得他弯下腰，&ldo;哥…&rdo;许灵觉察到他的异样，连忙着急地站起身，&ldo;没…我没…&rdo;一句话未说完，胸腔好似炸裂一般，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ldo;哥…&rdo;许灵惊呼，&ldo;医生…快来…哥哥…&rdo;

许世风虚弱地抬头，本想朝妹妹笑说自己没事，可他再也没力气说话，一阵剧烈的昏厥袭来，他双眼一闭，整个人就弯倒在床侧，许灵发疯一般的呼叫声渐渐消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可惜，在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刻，他没能看到她，谭佩琦，再见…

下课铃声响起，下午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窗外雷声阵阵，雨下得很密集，偶有一道闪电自空中掠过，好像一把锃亮的剑把天空划成了两半。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谭佩琦尾随其后，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看向远处的天空。很奇怪，居然不是阴沉的墨色，而是奇异的黄色，准确来说，是黄中带着点紫色，就像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那种世界末日一样的颜色。很可怕。

凄风伴随着苦雨，在广袤的天穹下，恣意吹刮，谭佩琦盯着远方的苍穹，竟像是入迷一般。这时候，手机响了。她收回视线，见来电显示上是许灵的名字，她赶紧接通。&ldo;佩琦，你下课了吧?你能快点过来吗?快点过来吧!&rdo;毫无逻辑的三句话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她连问一句发生什么了的话都没说，许灵就挂了。她愣了，随即疯了一般冲进雨中。

许灵的声音很平淡，平淡的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正是因为太平淡了，才会让她心慌，许灵的平淡像是尘埃落定了一样的死寂，一种心伤至极点的冷静。她怎么了?肯定是世风出事了。她连想都不敢想，她此刻只想快点过去，快点去医院。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她出了校门，却像是迷路了一般，虽然在往前狂奔，却没有明确的方向。她就像只无头苍蝇，只是在大街上乱窜。

她在马路上横穿，脑子里想的全是许世风，哪管什么红灯绿灯。

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一辆灰色的汽车在离她仅有几公分的距离骤然停下。&ldo;你找死啊?&rdo;司机打开窗，气的怒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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