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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挽意沉默片刻：“你父亲怎么说？”　　这一次，江闻铮最先的反应是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他似乎在就预料到了。”　　陆明明泱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沿：“这倒挺像他的作风。”　　顾禹延看了他一眼。　　陆明泱笑了笑：“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　　“江叔叔太聪明了……”陆明泱垂下眼，“他如果真的想不沾片叶，不会等到现在。”　　戚玉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才抬起头：“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　　江闻铮看向他。　　“他保的是另一件事情。”戚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江闻铮没有否认。　　“他想保住的，是他认为应该留下来的秩序，可他也亲手把旧秩序毁了。”隋挽意道。　　会客厅安静下来。　　这是他们都无法回避的事实。　　过去很多年里，四家彼此依存，利益交换、资源共享、相互担保，甚至有些事情已经成为默认的规则。它并不是某一个人突然决定建立的，也不是某一个人能够在一天之内结束的。　　真正可怕的地方恰恰在于，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做错事。　　大家只是觉得，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　　顾家拿到了项目，陆家得到了资源，戚家获得了政治上的便利，江家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彼此之间互相让利，又互相牵制，于是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没有真正失控，这个系统就可以一直运转下去。　　直到戚玉把那道口子撕开。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江闻铮他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上，“联盟那边已经确定了新的家族利益申报制度，所有与公共项目有关的家族企业必须进行关联披露，过去由四大家族内部决定的部分资源分配，也会逐步转为公开竞标。”　　“监察部门会增加独立调查权限，家族成员不得再以私人关系干预案件。”　　陆明泱接过话：“陆家已经在处理了。”　　他语气轻松了些：“说实话，清理起来比我想象中麻烦。以前大家都觉得多一层关系方便，现在才发现，关系越多，账越难算。”　　顾禹延看着他：“你们愿意主动退出？”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陆明泱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开玩笑，“如果这次还要靠家族内部互相兜底，那戚玉做的这些事情就真的白做了。”　　他看向戚玉：“再说，陆家现在已经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才能活下去。”　　戚玉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多谢。”　　陆明泱却摆了摆手：“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不只是为了你。”　　戚玉挑眉。　　陆明泱笑了一下：“我是为了我自己以后还能睡个好觉。”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人不知道那句话背后的分量。　　戚玉也没有再说什么。　　顾禹延看着桌上的文件，许久以后才道：“到现在，我反而觉得这件事情最大的意义，不是四大家族倒了谁，也不是谁还能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　　“而是我们的家族里，不再有浑水摸鱼的恶人。”　　江闻铮点头：“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隋挽意坐在顾禹延身边，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他皱起眉问：“他准备怎么办？”　　江闻铮知道他说的是江谦屹：“辞去联盟主席职务。”　　众人都很意外。　　“他会接受调查吗？”隋挽意又问。　　“会。”　　“包括他自己？”　　“包括。”江闻铮回答得很干脆。　　顾禹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谦屹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但这也并不是一件意味着他便远离权力中心的决定，正如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那样，江谦屹是为权力而生的，而他又是个及其聪明的。　　没有人再继续讨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持续了很多年的旧账，到这里，终于算是有了结果。　　并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惩罚，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被一句话抹平。有人要离开原来的位置，有人要承担过去的责任，有些已经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因为制度重新建立就凭空消失。　　可至少从今天以后，再没有人能够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姓什么，所以我可以这样做。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　　阳光落在茶杯边缘，安静得有些不像一场政治风暴之后的下午。　　过了半晌，顾娉婷忽然从外面探进头来：“你们还没聊完啊？”　　顾禹延抬头：“怎么了？”　　“饭好了。”她说得理直气壮，“再不吃就凉了。”　　“好呀。”隋挽意起身。　　陆明泱看向他。　　oga已经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至少说明事情结束了。”　　这句话让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顾禹延笑了：“走吧。”　　他说：“先吃饭。”　　---　　饭桌上的气氛比会客厅里轻松得多。　　蒋清筝听说江闻铮他们来了，又特意让厨房多加了几个菜。　　戚玉坐在江闻铮身边，蒋清筝见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还特意让人把汤换成了清淡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蒋阿姨。”　　“别客气。”蒋清筝笑了笑，“以后有时间就过来吃饭，顾家又不缺你一双筷子。”　　戚玉怔了一下，江闻铮低头替他夹了一块鱼。　　“谢谢。”　　蒋清筝看着两个人，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戚玉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陆明泱在旁边悠悠道：“蒋阿姨，您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我？”　　蒋清筝看他：“你有什么好关心的？”　　“呃，比如我的感情生活。”　　“你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陆明泱故意叹气。　　顾娉婷立刻接了一句：“那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陆明泱的动作顿了一下。　　桌上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他向来最擅长在这种时候把话题绕过去，可这一次，他却只是笑了笑。　　“……没有诶。”　　顾禹延抬眼，隋挽意也看过去。　　“真的？”　　“真的。”陆明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神色还是平常，只是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我那么忙，没空呀。”　　顾娉婷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陆明泱据理力争。　　隋挽意看着他，想起什么，却没有拆穿，他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顾禹延也没有追问。　　有些关系不需要被摆到所有人面前，才能证明它存在，陆明泱愿意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隋挽意低头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很奇怪，曾经他们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困境里，以为只要解决眼前的事情就够了。顾禹延和他在婚姻里彼此试探，戚玉和江闻铮被家族和过去推向两端，陆明泱也有自己不愿意公开的感情。　　他们曾经都觉得未来很远。　　可如今真正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却发现未来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模样。　　不过是有人替你夹菜，有人记得你不喜欢吃什么，有人愿意陪你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也有人在你说“我不想走”的时候，回答一句“那就不走”。　　顾禹延在桌下碰了一下隋挽意的手。　　隋挽意侧过脸：“怎么了？”　　“没什么。”顾禹延看着他，轻声道，“就是觉得挺好的。”　　隋挽意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庭院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饭吃到最后，顾娉婷已经开始和陆明泱抢最后一块甜点，蒋清筝在旁边笑着让他们别闹，顾懋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人，神色难得松弛。　　没有人再提那些旧账。　　饭后，几个人陆续离开。　　江闻铮牵着戚玉走在最前面，陆明泱落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顾家亮着灯的客厅。　　“以后有空再来。”顾禹延说。　　“当然。”陆明泱笑了笑。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水果：“不过下次还是直接聊感情比较轻松。”　　顾娉婷在门口拆台：“你自己的都不愿意说。”　　陆明泱脚步一顿，片刻后，他回头笑道：“小姑娘，知道太多容易嫁不出去。”　　顾娉婷：“滚。”　　门关上以后，顾宅重新安静下来。　　顾禹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屋。　　隋挽意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都结束了。”隋挽意说。　　顾禹延嗯了一声：“你觉得以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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