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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0章 晚鱼你还记得他们吗（第1页）

泉亭的秋天，有太多的颜色，比如银杏和枫，却已经开始拆解自己的颜色。

银杏的叶子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柠檬似的黄，风一过，就簌簌地落下几片，打着旋儿，像一声声无声的叹息，落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草还是绿的，却绿得有些勉强，像强撑着不肯睡去的人，眼角已经有了倦意。

“晚鱼！来看看你的干女儿一家，小花卷，赵嫣然，还有曹达华。曹达华这家伙，我还是挺佩服他的，画漫画能一直画到八十九岁，手抖个不停，都能一本接一本的画，这家伙是真爱漫画。

他老婆赵嫣然也是个犟种，七十多岁了还在出专辑，九十六岁还上过一次台。她是真的爱舞台，也是让人佩服的。

晚鱼，来看看我们的干女儿。

我也没想到，小花卷不去唱歌，也没去画漫画。反而成为了一个作家，她是获得鱼舟奖最多的作家了，应该拿了十二个。她没有随她爸爸和妈妈，反而随我这个干爹，还是我厉害。

世界第一美女作家，这个头衔一直是她的，估计未来一百年也没人拿的走。毕竟就算文学水平比她厉害的女子，也不可能比我们的干女儿漂亮。”

鱼舟笑了笑，继续往前。

阳光也变得吝啬起来，斜斜地照过来，光是淡金色的，薄薄地铺在碑石上，把那些名字照得温暖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高高的、疏朗的枝桠间漏下来，短促而清亮，像是无意间敲响了一面小小的、蒙着薄尘的铜锣，余音在空气里颤了颤，也就散了。

“晚鱼！来看看你的小姐妹，步清澜。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辈子都不找男朋友不结婚。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们让她太忙了，耽误了她的一生。

你的小姐妹对你是真好啊，她辛苦了几十年，居然把所有遗产留给了鱼书她们三个。她这个干妈是真把我们家三个孩子当亲生的孩子。我反而什么都留给干女儿小花卷，不过，我到现在还活着，走在了她的后面，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但你这小姐妹，好像一直很理智，也很豁达。她的开心，可能和我们并不一样吧。”

风一阵一阵的，那些细碎的、枯黄的落叶便在地上缓缓地移动，发出一种干涩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极旧极旧的书。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草根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的甜香。这甜香是凉的，像一块冰过的蜜饯，含在嘴里，甜过之后，便只剩下一种澄澈的、微微发苦的凉意。

“圆圆一家也在这里，圆圆这丫头，没想到后来考上了江大，还读了我的研究生和博士，毕业后成了我的同事，在江大当了一名老师。从小是我的学生，长大了又是我学生，还和我当了近二十年同事。我和这小丫头还真是有缘，从小有缘。

她姑姑孟希芸也在这里，她其实是个很让人佩服的女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她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她也一辈子没有结婚，这确实有些让我意外。说真的，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我来这个世界，只为了一件事。没想到她最后也住在这里，她可能，放不下圆圆吧。”

鱼舟没有继续说下去。看了看依旧停在他领子上的蝴蝶，继续往前走。

“严老师回天海了，没有在这里，她离开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对死亡有多少概念，后来我们都老了，就慢慢有了，最早提议大家以后还在一起的，是王小暖。

这小丫头很怕失去她在意的东西，包括她的工作，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她都很珍惜，很宝贝。不愿意和我们分开，所以，我们最后大部分人都在一起。

你看，那边是王小暖最要好的朋友，李木棉，是我们红房子近四十年的音乐总监。

这两人的坟头都要挨在一起，是两个很善良的姑娘。小暖的童年可能是苦难的，但她整个人生都是幸福的，纪清风师兄是把老婆当眼珠子疼，很有我都风范，哈哈哈。”

小蝴蝶扇了扇翅膀，翅膀的风都扇到了鱼舟的脖颈上，但没有飞走，依旧停在那里，看得出来，小蝴蝶很喜欢那里。

“王小暖的家在最中心，我们都围着她，保护着她。她应该会很安心，很高兴的。”

鱼舟虽然站在陵园里，这里是妻子的归宿，也是他的归宿。他却不觉得悲伤，只觉得一切都慢下来了。生命像是退潮后的海滩，留下了空旷的、平静的、被洗刷过的痕迹。那些喧嚣的、繁盛的、扰攘的，都随着夏日的离去而远去了。剩下的，是一种辽阔的、无言的、带着些许尘埃的安宁。

“你还记得程院长吗？虽然她已经去世了八十多年了，但我想，你还一定记得她。她也在这里安了家，和她在一起的，还有程若兮，程若琪，程晓虎他们。青芽福利院的孩子们，很多都在这里。他们很多都在泉亭定居，也有好几个都在我们的企业里工作。

他们都过得很好，程晓龙和程晓虎是网络工程师，两个人一生都在给我们红房子和梦工厂的网络保驾护航。程若兮是晚鱼你的学生，她在江南音乐学院当钢琴老师，他丈夫是一个二胡老师，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那小伙子说话大舌头。我还以为这丫头找了一个结巴，结巴的还这么厉害，鱼鱼鱼，鱼了一晚上，害我愁了一个晚上没睡好。结果后来发现，他只有看到我是这样的。

程若琪后来成了一名儿童文学作家，小时候她听不见故事，长大了，却给所有的孩子讲故事。一个个都是好孩子。”

鱼舟又看了看那蓝色的蝴蝶，它是那样自然安逸，那样自得。鱼舟慢慢向前走着，走到一处墓前站定。

“晚鱼，她们俩，你总是不会忘记的，你看看，这是林婉婉和朱大常的家，那边是周籽言和陈如华的家。

这两个苦命人啊，八十多岁就把丈夫榨干了，当了寡妇。唉！”

蓝色蝴蝶扑闪了几下翅膀，依旧没有飞走，像是在表达它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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