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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和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一样,身上被塞了类似于“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求好心人收养”的纸条,交给接应转手的人。万一在火车上碰见列车警或者人民群众怀疑,那些人可以用“捡到孩子”为借口,千方百计逃脱责罚。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自己甩脱了转手的人真正走丢,最后还被椿浚川夫妇遇见、收养。
椿岁一直知道自己还有个早夭的姐姐,宋清安也是在失去亲生女儿后没多久遇见的她。
当年的“孙姐”也打听到了这些,某些念头就忍不住滋生了出来。
如果季知夏能和宋清安一样,因为失去女儿又恰巧遇上个走丢的孩子,把情感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时家对自己女儿,如果能和椿浚川夫妇对待椿岁一样,因为椿岁不记事,又只认他们夫妻做父母,就被当作亲生孩子一样好好抚养,总比待在她自己身边好。
即便最后没成功,她们母女也不吃亏。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孙姐”让那会儿已经五岁了的时语姝,装作三岁不记事的小孩儿,出现在季知夏面前。
才有了先前那些故事。
椿岁下意识地鼓了鼓被她撑住的腮帮子,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就开始唏嘘起来了。只是心里那份又空又沉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被压在角落里,反正……她知道,有家人、有朋友,有她喜欢在乎的人在身边,那些情绪终究都会像写在日记本里的字迹一样淡掉的。
“发什么呆?”江驯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空着的位置,故意拿水笔另一头敲了下椿岁的脑袋,懒声问,“藏区滑坡泥石流的形成原因记住了?”
椿岁一个激灵,一秒回神乖乖坐直,条件反射一样看向他回:“记住了都记住了,不光形成原因记住了,连时空分布特点都记住了,真的都记住了不骗你。要不要我再给你从社会经济角度分析一下藏区人口容量小的原因?”
小姑娘像说贯口一样,气都不带喘一下地报完一整串,又像那张她常发给他的猫猫震惊表情包一样,偏着溜圆清亮的杏眼瞪着他。
江驯唇角轻抿,没忍住,轻笑出声。
窗外蝉鸣声像被人由远及近地拉进耳朵里,椿岁清清楚楚地听见夏天即将开始的声音。
眼前弯唇浅笑的少年,眼尾被浅金色的阳光勾住漂亮的弧度,椿岁忍不住和他一道,笑出唇角边的小梨涡,轻声告诉他:“我该记住的都会记住,该忘记的都会忘记。”
椿岁把胳膊搁到桌面上,无声地悄悄靠近他,左手食指藏在右胳膊后面,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江驯的胳膊,带着笑音小声说:“放心吧。”
-
虽然还没到高三,下个月的等级考却是极其重要的。分数按照全市成绩排等第,不同区间的固定分数直接算进高考总成绩。此刻就连他们(12)班的学习氛围都不一样了。
尤其让她觉得学习气氛浓到像是周身都产生出下沉气流的,就是她前桌——胡建人的同桌冯志远了。
椿岁都不知道自己这将近一学年的时间,有没有和他说过超过一只手的话。此刻,从前门走进教室的椿岁,看见冯志远正低头拿削铅笔的小刀在切着什么。
椿岁有点懵,这切得实在是太真情实感了。等走近了才发现,冯志远切的是块小橡皮。
大概是要力求被切的每一个独立个体,都能成为一个拥有六个相等面积的立方体,冯志远同学精益求精,每一刀下去都堪称雕花。
椿岁:“…………”
椿岁没有打扰他,但还是觉得他这状态不太对劲。学委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明明很努力,明明高一刚进二中的时候成绩能在(1)班,但是现在,成绩在年级里就是一直上不去。
直到坐下之后被郑柚抱住,听郑柚嚎着跟她说:“老天赐我个跟江驯一样的补习老师吧,啊——岁岁你这成绩我真的快馋哭了,下个月等级考准备拿什么?”
椿岁被她嚎得直乐,毫不知谦虚为何物地说:“A+留给江驯和我哥那种人去奋斗,我就勉勉强强两个A吧。”
郑柚哼哼唧唧地表达着羡慕嫉妒恨:“啧,我要是跟你一样上课偶尔还能抽空睡个小回笼觉,成绩还能提高得这么快,我妈都能替我乐醒。你现在晚上回去除了作业都做点什么啊?”
椿岁刚想体验一把传说中学霸的乐趣,好好装一回逼,摆摆手说一声“做什么做,当然是睡觉啦”,就看见埋头专心切橡皮的学委悠悠把头转了过来。
“……”椿岁看着冯志远手里锋利的,还沾着点橡皮碎末的削笔刀,毅然决定把装逼这种事先放一放。
“那我当然是除了作业还要做很多很多习题的啊!”椿岁一脸傲然正气,摆起来的手掌收拢成拳,拍到桌面上轻轻一捶制造了点音效,“我当然是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你是不知道江驯那厮有多变态!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居然是一整套《一课一练》你知道吗?!真的是把没人性三个字舞在了脸上!”
椿岁忿忿地发表完获奖……不是,讨伐江驯感言,终于看见学委无声推了推眼镜。那种面无表情的表情似乎是对她的话不太相信,但是好歹握着小刀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切他的立方体去了。
郑柚看了看椿岁粉粉嫩嫩的脸,清亮到一点都不像缺觉的眼睛,羡慕道:“擦,你熬夜皮肤都那么好!”
“……”椿岁看见学委切橡皮的胳膊一顿。
椿岁第二天来得早,又看见学委埋头在自己课桌上切东西。这回切的是球面。
难度呈几何倍数提升。
椿岁抽了抽眼梢,走到自己课桌前放下书包。看见文艺委员拿着她那只可可爱爱的草莓化妆包出去,就知道她是要去洗手间里画眉毛了。
这个年纪爱美,再正常不过了。
椿岁看着依旧在切球面的学委背影,悄咪咪站起来,跟着文艺委员出了教室。
“茜茜,你这个画完了,能给我用一点点吗?”椿岁在文艺委员赵茜身后晃悠了两下,凑过去问。
两个人在校园节的时候一块儿排了活动,椿岁又和谁都聊得上,赵茜和她关系不错,二话没说递给她,又羡慕得看了眼她浓淡适宜的弯月眉:“岁岁你用不上吧?”
“啊,”椿岁哈了两声,拿起眉粉刷子,在自己下眼睑那儿掸了两下,解释道,“昨晚眼睛睡肿了,用它打个阴影。”
“……额。”赵茜看着她薄薄的双眼皮,又看着她在下眼睑那儿画出两坨跟黑眼圈一样的东西,只能感慨一句:有颜任性。
椿岁再回教室的时候,郑柚已经到了,一看见顶着俩大黑眼圈走进来的椿岁,立马惊了:“岁岁你这么了?!我上网吧包夜熬一个通宵都不能有你这效果啊!”
“哎别提了,”椿岁一边搓了搓脸,小心避开画了眉粉的下眼圈,一边装腔作势虚弱状,“我感觉这是长期熬夜积累的效果,一下子爆发了。”
“你这爆发得真是时候啊。”郑柚凑近看了眼,瞟了眼前面的冯志远,小声嘀咕朝她挤了挤眼睛。
椿岁连连wink让她淡定。
听了身后俩小姑娘对话的冯志远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手工活,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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