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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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送来的酒虽非上品，但却果然没有掺水。

虬髯大汉举杯道：&ldo;少爷，恕我放肆，我敬你一杯。&rdo;

李寻欢一饮而尽，但手已拿不稳酒杯，酒已溅了出来，他一面咳嗽着，一面去擦溅在身上的酒，一面边笑着道：&ldo;我从未糟蹋过一滴酒，想不到今日也……&rdo;

他忽又大笑道：&ldo;这衣服陪了我多年，其实我也该请它喝一杯了，来来来，衣服兄，多承你为我御寒蔽体，我敬你一杯。&rdo;

虬髯大汉刚替他倒了一杯酒，他竟全都倒在自己衣服上。

掌柜的和店伙计面面相觑，暗道：&ldo;原来这人不但有病，还是个疯子。&rdo;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个不停，李寻欢要用两只手紧握着酒杯，才能勉强将一杯酒送进嘴里。

虬髯大汉忽然一拍桌子，大呼道：&ldo;人生每多不平事，但愿长醉不复醒，我好恨呀，好恨！&rdo;

李寻欢皱眉道：&ldo;今日你我应该开心才是，说什么不平事，说什么不复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rdo;

虬髯大汉狂笑道：　&ldo;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少爷，我再敬你一杯。&rdo;

豪厉的笑声，震得隔壁一张桌上的酒都溅了出来，但笑声未绝，他又已扑倒在桌上，痛哭失声。

李寻欢面上也不禁露出黯然之色，唏嘘道：&ldo;这二十年来，若非有你，我……我只怕已无法度过，我虽然知道你的苦心，还是觉得委屈了你，此后但愿你能重振昔年的雄风，那么我虽……&rdo;

虬髯大汉忽又跳起来，大笑道：&ldo;少爷你怎地也说起这些扫兴的话来了！，陕痛，陕喝！&rdo;

他们忽哭忽笑，又哭又笑。

店掌柜的和伙计又对望了一眼，暗道：&ldo;原来两人都是疯子。&rdo;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扑倒在柜台上，嗄声道：&ldo;酒，酒，快拿酒来！&rdo;

看他的神情，就像是若喝不到酒立刻就要渴死了。

掌柜的皱起眉头，暗道：&ldo;又来了一个疯子。&rdo;

只见这人穿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袍，袖子上胸口上，却又沾满了油腻，一双手的指甲里也全是泥污，虽然戴着顶文土方巾，但头发却乱草般露在外面，一张脸又黄又瘦，看来就像是个穷酸秀才。

伙计皱着眉为他端了壶酒来。

这穷酸秀才也不用酒杯，如长鲸吸水般，对着壶嘴就将一壶酒喝下去大半，但忽又全都喷了出来，跳脚道：&ldo;这也能算酒么？这简直是醋，而且还是掺了水的醋……&rdo;

那店伙横着眼道：&ldo;小店里并非没有好酒，只不过……&rdo;

穷酸秀才怒道：&ldo;你只当大爷没有银子买酒么？呔，拿去！&rdo;

他随手一抛，竟抛出一锭五十两的官宝。

大多数妓女和店伙的脸色，一直都是随着银子的多少而改变的，这店伙也不例外，于是好酒立刻来了。

穷酸秀才还是来不及用酒杯，嘴对嘴地就将一壶酒全喝了下去，翻着眼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口气忽然喘不过来了，连动都不动，别人只道他酒喝得太急，忽然抽了筋，李寻欢却知道他这只不过是在那里品味。

过了半晌，才见他将这口气长长透了出来，眼睛也亮了，脸上也有了光采，喃喃地道：&ldo;酒虽然不好，但在这种地方，也只好马虎些了。&rdo;

那店伙计赔着笑，哈着腰道：&ldo;这坛酒小店已藏了十几年，一直都舍不得拿出来。&rdo;

穷酸秀才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ldo;难怪酒味太淡，原来藏得太久，快找一坛新酿的新酒兑下去，不多不少，只能兑三成，再弄几碟小菜来下酒。&rdo;

店伙道：&ldo;不知你老要些什么菜？&rdo;

穷酸秀才道：&ldo;我老人家知道你们这种地方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宰一只凤鸡，再找些嫩姜来炒鸭肠子，也就对付了，但姜一定要嫩，凤鸡的毛要去得于净。&rdo;

这人虽然又穷又酸，但吃喝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李寻欢越看越觉得此人有趣，若在平时，少不得要和他萍水相交，痛饮一番，但此番他已随时随刻都可能倒下去，又何苦再连累别人。

那穷酸秀才更是旁若无人，酒到杯干。

他眼睛除了酒之外，似乎再也瞧不见别的。

就在这时，突听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骤然停在门外，这穷酸秀才的脸色，竟也有些变了。

他站起来就想走，但望了望桌上的酒，又坐了下去，连喝了三杯，挟了块鸭肠慢慢咀嚼，悠然道：&ldo;醉乡路常至，他处不堪行……&rdo;

只听一人大吼道：&ldo;好个酒鬼，你还想到哪里去？&rdo;

另一人道：&ldo;我早就知道只有在酒铺里才找得到他。&rdo;

喝声中，五六个人一齐冲了进来，将穷酸秀才围住。这几人劲装疾服，佩刀挂剑，看来身手都不太弱。

一人瘦削颀长，手里提着马鞭，指着穷酸的鼻子道：&ldo;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拿了咱们的诊金，不替咱们治病，却逃出来喝酒了，这算什么意思了&rdo;

穷酸咧嘴一笑，道：&ldo;这意思各位难道还不懂么？只不过是酒瘾大发而已，梅二先生酒瘾发作时，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喝了酒再说，哪有心情为别人治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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