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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桃溪边传来吟诗声,同伴几个拍掌笑赞,杯盏继而往下传。
女孩子们渐渐走得近了,那边也听出了动静,少年儿郎兴致愈发高涨,有浮躁胆大的已遥遥往这边望,下一个便意有所指地答道:“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
“哟!这可不大应景,”众人一阵呼喝起哄,答诗的书生不服输道:“怎地就不应景,总归有个春字在,”又是一阵笑闹,这时女孩儿已走到了桃林侧畔,自然能听见那头的对话,一个个面泛桃粉,却要端正步伐保持目不斜视的矜持模样。
再下一个人时,更是直白放浪了,折下桃花一枝,拖着调子地往这边慢声道:“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话语一毕众人皆是大笑,“吟错了吟错了,这两句可无春。”
身侧人便去捞溪水里的酒盅,哗啦啦起一阵水声,吟诗者被罚一大杯,醇酒壮胆,那边人索性放开胆子喊:“□□如此美如画,云越公子,不若请那旁的画中仙们亦来共赏?”
这时夏豆才从那惊鸿一瞥里回过神来,桃树下男子自顾笑眼盈盈,甚至提了酒杯朝她颌首示意,夏豆确定了那人是谁,心头阴云骤然俱开,天光乍现,嘴边也免不得挂了笑意。
因驻足了这阵,后头的姑娘们都已走近,有泼辣些的女子半掩着面朝那边喊:“袁家小郎,休得孟浪。”
原是早就相识的,女子说罢,眼色不由往流水上游望去。溪边首座铺了水青缠花纹的毡子,正端坐着身着湖青缎袍的年轻公子,公子自顾拢着袖子听众人笑闹,面上表情柔和又慵懒,碧溪周遭都是华衫锦衣的书生少爷,却半点未能遮掩那人清贵出尘的气质。
女子的小心思被看穿,座上起哄声越发大了起来,“云越公子,云越公子!”,余下几人笑闹,“不若任意题一字,令那赵家二姑娘作词?”
公孙云越的遐思被打断,不动声色的朝四下看了看,正巧见着那头夏豆与蒙面乔装的晏祁在盈盈相望,唇际勾勒了丝若有若无的笑,缓缓一抬手,似是有相允之意,座下那些个好玩的公子哥们,便齐齐起哄相邀起来。
若先前还是阳春白雪无关风月的以文会友,这会儿见着款款而来的绮罗粉黛,一个个早就不满于清汤寡水的吟诗作对了。
又因在场有许多家的公子小姐们早已相识,诗会比才又没那多拘束,不下几个回合,这边赵二姑娘就忍不住出声应战,念了首自作的诗,诗意格局虽有限,叙的是女儿家春日感怀的心绪,倒别有一番趣味在里头,众人拍手叫好。
有了带头不怕事的,接着有好几人都应了声,双方你来我往,其乐陶陶,几轮过后,女孩这边稍微读了些书的都答过了,之中不会作诗的也硬憋了几句,毕竟念得好不好是其次,总归女子无才便是德,能在云越公子面前挣个脸也是好的。
最后作答的是周家的六小姐周玉棠,周玉棠本身确有诗才在,再加之有前边不少红着脸磕磕巴巴憋诗的女孩子们对比,落落大方的周玉棠一出口便是满堂喝彩,她吟的是首赞春的七绝,应时应景,文辞雅,寓意也不错,学子文人们越咏越觉得甚有内蕴,当场提了笔墨便要写录下来。
女孩们也与有荣焉的推推搡搡地笑闹,周玉棠这时面色才泛了点红润,樱唇含笑,身形挺得端正,姿态风仪显得愈发光彩夺目。
“阿景,可是失神了?”场面这般闹腾,公孙云越却见晏祁仍只盯着那头的小姑娘看,不由得语有促狭地朝着晏祁笑:“中意哪家的小姐,看得这般目不转睛?”
话语一落众人皆往列中的蒙面男子看去,这男子据说是公子云越的幕僚,哪怕是蒙了面,一眼看去仍可见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穷酸书生,然这位自负盛才孤傲的很,半点不肯同人讲话的,却莫名深得公孙云越看重,这时听云越公子这带笑的语气,竟像是分外熟稔的,众人的眼色也变了几分,故而虽这男子极难相交,仍免不得捧场奉承。
“景公子看的,可是打前头那位着雪青衫的妙俏女儿?”有眼尖的朝女孩子这边看了看后脱口说,而后又道:“那姑娘也正在看咱们哩!”
“哈哈”,众人哄笑,“非也非也,人姑娘看得可不是‘咱们’,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光,”抢话者落了面子,不服道:“在座才子鸿儒众多,我看并非人人都冲着尖顶尖的来,还不定在看谁呢。”
笑声更甚,晏祁遥遥朝夏豆眨了眨眼,又挤了挤眉头,因他蒙着面,那样子无端有些滑稽,夏豆忍不住跟着笑得眉眼弯弯,坦坦荡荡的模样倒惹得这厢青年们好感添了不少,也愈发好奇不已。
“那位姑娘我看着像是还未曾答诗的,”先前那袁家小郎又跳了出来,语有轻佻的问:“可是看人看呆了,都忘了答诗?既是如此,恕在下冒昧问了,姑娘可是在看‘咱们’,还是咱们中的某位呢?”
莫名的,视线又集聚在了夏豆身上,因她站在最前头,雪青色的衣衫也还算打眼,袁家小郎一眼便认出人来。
“不是,”夏豆正了正色答道,“我在赏景。”
“口是心非,”袁家小郎一摆手肆笑道,自负满满:“在座公子谁人不是足风流,甚么景比人好看?”
夏豆有些好笑,便一本正经道:“满树如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公子们聚集在此,本意不就为了赏这春和妙景么,哪里又有比这更好看的呢,公子此话,可不是在欺花草不能言?”
“妙哉妙哉,诗也妙,话也巧,”众人喧哗大笑。
一句话又答了诗,又驳得袁家小儿哑口无言,大庭广众下被这么当场打脸取笑,袁家小郎脸色瞬息变了变,刻薄道:“方才还以为姑娘行为坦荡,如今看来。”
“哼,合着竟不是率真无邪,而是城府深沉了?”
这话的语气可是过重了,袁家这个小儿子被全家宠的无所顾忌,向来口无遮拦,他原先见夏豆相貌清秀柔丽,不像是泼辣嘴厉的,便率先站出来调笑,谁成对面一开口就让他脸面全无。
这姑娘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顶富贵的人家,哪家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也敢这么落他面子,袁小郎瞬间恼羞成怒,便不管不顾恶语相向。
“秉生秉生,莫恼莫恼,”周府二少爷周穆之连忙出来打圆场,这事搁其他人,本就是笑闹一场罢了,但这袁秉生性格难料的很,竟像是要当真的问:“穆之,这是哪家的丫头?”
“这...”夏豆在周府也住了许久,何况先前还闹出些风波,要说周穆之全不认识也是假的,但这是也不知如何介绍夏豆身份,只好含糊道:“这也是府上的客人,大夫人外家那边的小姐,今日邀小姐们来比诗,原本就是图个雅趣,可莫因玩笑话起了纷争。”
“大夫人外家的小姐?呵,我怎从未见过?”听周穆之这藏掖的口气,袁秉生心下了然,估摸自己猜的**不离十,更加肆意冷笑道:“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旁支远亲,念在大夫人慈善,就在周家投奔了?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真是不懂规矩,和六小姐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秉..秉生,”最先那文弱书生犹豫着讲好话,“话..别这么说,那姑娘的诗吟得确实不错,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别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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