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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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其实易和楚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话一出口，便感受到了一道灼人的目光向着自己投来。他一抬头，很快发现自己妹妹像是在看什么罪人一样看着他。

久未回京的二皇子着实是摸不着头脑了，再看千秋她们几个的表情也挺复杂的，他就更是纳闷了——难道他说错了什么话不成？

还是师漓先反应过来，自己抹抹眼泪，对他绽出一个笑来，“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不知道！”

“刚刚进京就过来了，正好赶上你们府里这事。”易和楚松开揽着她的手，顺便把她小披风的帽子扣在头上，“现在没事了，快回去洗洗脸上的血。”

那个放暗箭的刺客早已经被连城一刀砍了，至于留活口这种事，根本没有必要。是谁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今夜这场暗杀也算是对方穷途末路之下的最后挣扎了。

七姑娘一向很听易和楚的话，何况现在的她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猛地点点头便跑走了。易和楚吩咐自己带来的下属们去收拾残局，这才走到自己妹妹的身边笑着问了句，“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看我像是看仇人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自己妹妹好像不是那么乐意看到自己回来。

易青绾只能在心里叹气，她自然是希望自己仅剩的亲人留在自己身边，可是眼下易和楚回来的确实有些不合适。先不说师漓的事情，现在这个局势下，易和染已经可以说是全胜了，即将登基为帝。易和楚竟在这个关头出现在京中，朝臣会怎样想？易和染又会如何想？

曾几何时，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易和楚才是接过这宣国皇位的君主。即使是现在，也仍是有不少人这样相信着。

易和楚现在回到京中，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惹来万千猜疑，稍有不慎，就会被误解为要与易和染正式对立争夺皇位。即便易青绾很清楚自己二哥对皇位毫无兴趣又如何？没有其他人相信的。

可是易和楚却偏要在这种时候回来。他不是弄不懂现在这形势，也不是想要与易和染争些什么，他只是回来……示威的。

易青绾本想说这种行为实在是没必要，可是易和楚却很坚定，“这宣国是易家的天下没错，可是他却不一定会将自己当成易家的人。”

这一点，易青绾没办法反驳。

而紧接着易和楚又忍不住勾了勾唇，“有些事情不是不去做别人就能明白的。外人不清楚可以，可我总要让他弄清楚一点，有些东西，不是我得不到，而是不想要。”

也许这种行为有些欠妥，可也在情理之中，易青绾知道自己二哥的性子，易和楚这个人虽然不肯承担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但在必须与人相争的情形下，绝不会是示弱的那一个。这皇位，算是他拱手送给易和染的，可是他不会允许易和染收下这个皇位之后就自以为可以压他一头，反正总要顾忌着彼此的存在，也总要有对立的一日，易和染终会对他下手的，那他宁愿易和染从现在开始就对他多忌惮几分。

“这算是挑衅吧？”易青绾不想阻止他这样做，但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挑衅，明明是给他添堵。”易和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在这种关头也没心思去问问刚刚那一幕算什么，便带着人离开了师府。

其实这种时候他什么都无需去做，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回到京中了，就已经算是在给易和染添堵了。

远在皇城的师衍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就听说家里出了事，不过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知晓家中没人受伤之后便安了心，只是紧接着又听下属禀告道，“二皇子回京了。”

师衍的脚步一滞，语气骤然变冷，“你们是怎么办的事？”

那下属的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即便现在京中的形势太过混乱，他们也不该直到现在才发现二皇子回了京，这几乎算得上一种耻辱了。

“发什么火？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罢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师衍抬起头便看到易和楚一身戎装走过来，几个月不见，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之后才默契的一笑，走上前轻推了下对方的肩膀，就那么凑在一起旁若无人的低声说起话来，也不知易和楚笑着说了什么，师衍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林江榭站得远远的，拼命抚了抚自己竖起的寒毛，虽说自己上辈子就知道师衍与二皇子自小一起长大，但是亲眼看到这幅场景，还是没由来的想起了那关于断袖的传闻。

“林大哥，你去哪儿啊？”

因着他在军中还没有什么正经的军职，这些日子以来稍稍与他混熟的人都唤他一声“林大哥”，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将士看到他抱着臂膀要走，就连忙问了一句。

林江榭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人，刚想答一句自己不想看两个男人那么亲密，就听见易和楚突然说了一句话，其中“小七”、“哭”之类的字眼显得分外刺耳。

林江榭没听完整，可是又不能一直愣在那里不走，刚好师衍一眼瞧见了他在这儿，很快给他找了一件差事去做。这一次林江榭没有任何不满，爽快的应下来之后便匆匆离开，倒像是想要逃避开什么似的。

易和楚眼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身影离去，不由问了一句，“那是谁？你支走他做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出了点事。”师衍只能这样答复他，借着这个机会也将师漓的事情一语带过，算是第一次对易和楚隐瞒了真相。

如果师漓自己不肯说，那么谁也不该将少女那份懵懂的情意告知易和楚。

该庆幸的是现在局势不稳，易和楚的心思也没有放在师漓身上多少，与师衍碰了面之后便耐心在城墙边坐了下来，“皇宫我就不进了，还是在这里等等他。”

他曾用了十多年的时光试图逃出禁锢，也许这天底下有着数不清的人想要他的出身与地位，可是于他而言这一切无异于牢笼。不处在那个位置上，就永远都不会理解那样的感受。世间不如意之事太多，有的人愁于生计，有的人就要为了日复一日的算计和孤寂苦苦挣扎，各有各的忧，谁也不必艳羡谁。

如果是他的父皇和妹妹听了他这番想法，也许只会暗恨他的“不争气”，可是那又如何？

这次离开京城，他才终于发现有些东西可以变得一文不值。

易和染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一夜过去事情都料理的差不多了，是以跟着他的侍从也没有多少。易和楚站在城墙边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这个五弟策马走过，突然扭头对着身边一个士兵吩咐道，“把你的弓给我。”

那士兵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呢，易和楚已经从他手里抢过了那张弓，顺手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根长箭搭上弓弦，然后对准了城墙下的易和染。总算回过神的小将士瞬间吓得腿都软了，就差没跪在地上哀求二皇子别干什么冲动的事情。而站在一旁的师衍倒是一脸笑容的，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没一会儿，城墙下的易和染也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向这边望去，一见易和楚在上面，倒也微微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勒住了缰绳走下马，叫人牵走马匹，自己则站在原地不动了。

易和楚忍不住“啧”了一声，也不跟他客气，拉弓射箭一气呵成，那长箭对准了城墙下飞去，然后擦着易和楚的耳尖扎进了身后的地里。

“准头差了点。”瞥了一眼下面的情形，易和楚顺手把手中弓箭扔给了师衍，倒是没为难那个小将士再捧着这要人命的东西。

可是这句“准头差了点”，师衍就不敢苟同了，这个距离能射出这样精准的一箭，他都不敢说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一别几个月，易和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变得……更随心所欲了一些？

师衍本想问问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易和楚已经转身走下了城楼，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影响朝堂的“政事”，也可以说是那兄弟二人的家事，想了想，他还是留在这城楼上没有跟下去。

城墙下，易和染眼睁睁看着自己二哥走过来，也只是吩咐随从们都退下，然后顺手将自己耳畔边被刮下的那缕发丝捋到耳后，这才躬下身去恭敬的唤了声，“二皇兄。”

兄弟姐妹这么多，能亲密的唤自己一声“哥哥”的只有易青绾和太子，只可惜这两人一个已经嫁进了别人家里，一个早已故去，易和楚一时有些恍惚，倒是生生受了对方这算不上符合规矩的大礼。

这是在做什么呢……

忍不住笑笑，他在易和染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便将手里的东西甩在了对方怀里，“原本倒是真想与你好好说说话，只不过现在没什么兴致了。”

看了眼手中的半块兵符，易和染知道在一夜间将那些乱臣残党收拾干净的那支军队可以从皇城撤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的有些弄不懂自己这个二哥的举动了。这到底是来示威的还是纯粹拿他来找乐子的？难不成这人出去一次还能变得疯魔了不成？

可是紧接着，易和染在那几样东西里又翻到了一张信笺，不，那应该是喜帖。

一模一样的喜帖，在师衍手里也有一张，以他们的身份自然用不着拿着这东西去喜宴，可是依着习俗总归也要拿一张沾沾喜气。

这就是易和楚在见到师衍之后说的第一件事。

他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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