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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好儿郞
远远传来水生的高喊:“小娟,溪边有狼,敢快回村子里喊娘到溪边来!”小娟不再迟疑,飞快地向村庄方向跑去,奈何身矮腿短,慌乱之下跌了个跟头,撞在路中间一块凸起的小石头上,鼻中鲜血直流,吃痛之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正在前方奔跑的大黄狗掉转头,跑回小娟身边,摇了摇尾巴,丢下口中衔着的布袋,咬住小娟衣襟,用力拉扯,意图拽起女童。小娟抱住狗头,慢慢爬起来,拍了拍黄狗脖颈,指着村口方向,抽泣着说道:“大…大黄,你,你跑得快,敢快回去叫娘亲来!”
黄狗甚通灵性,似乎听得懂小娟言语。低声呜咽,仿佛是在应答,待小娟松开双手,扭头冲寒泉村飞奔而去。
小娟站起身来,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用衣袖擦了擦鼻血涕泪,跟在黄狗身后向村口跑去,未跑几步,又扭头返回,捡起黄狗抛在地上的灰布口袋,把小鹞鹰露在外面的脑袋塞了进去,用力提起布袋,背在肩上,快步跑开。
一盏茶后,水生从草从中冲出,扭头望了一眼空中跟来的两只鹞鹰,从腰间解下装着一些杂草树叶来冒充小鹞鹰的灰色布袋,挂在路边一根小树枝上,随后往前飞奔而去。
路过一株手臂般粗细的坚硬楸树时,停下脚步,使出全身力气,拗断树干,劈下枝叶,制成一根七尺长短的棍棒,提在手中,一头向溪畔冲去,对于前方未知的危险,仿佛没有一丝畏惧担心。
溪畔,瞎了一只眼睛的母狼,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把断了脖颈的小狼唤醒,呜呜嚎叫几声,转身扑向昏死过去的肥胖小童,准确无误地咬住其脖颈,前爪用力撕开小童肚腹。
离此不远的一棵老柳树上,同时传来两声惊呼。
这株老柳上一下了爬了两名小童,眼看母狼如此凶残,其中一名小童心中害怕,脚下一滑,竟然从柳枝上掉了下去,双手紧握的一根柳枝只有拇指般粗细,哪里经得起拉扯,未等小童跌落地面,已断折开来。
小童哭叫着摔在地上,好在体格廋小,河边泥软,也没有什么大碍,慌忙站起身来,却是双腿发软,一时间无力再次爬到树上。
正在撕咬肥胖小童的母狼,抬起头来,瞪着一只独眼,凶狠地望向跌落在地的瘦弱小童,低嚎一声,放开身下的尸体,冲廋弱小童扑去。这名廋弱小童,和那名被母狼刚刚咬断脖颈的胖子,都是跟随大牛而来的寒泉村玩伴。
另一株相邻柳树上的大牛,面色变了又变,咬咬牙,用力抓紧手中柳枝,纵身从老柳上跳下,柔软的柳枝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弯曲断折,大牛安然落在树下,抛掉手中柳枝,不做片刻停留,冲母狼飞奔而去。
母狼刚刚冲到廋弱小童身前,大牛已到了母狼身后,伸出两只手臂,抓住母狼两只后腿,大吼一声,全身力量喷涌而出,扭腰蹬腿,用力把母狼向身侧溪中摔去。
即使大牛力量远超普通孩童,毕竟也只有九岁,根本无法把一只成年母狼轻松摔倒?所幸,此狼冲来时落足不稳,一人一狼倒还真的同时摔倒。
大牛松开母狼后腿,未待母狼站起身子,和身扑上,双手卡住狼颈,嘴里嚷嚷道:“快爬到树上去,抱紧树枝!”
那名跌落树下的廋小孩童,醒过神来,慌忙抱紧树干,往树上攀爬,奈何惊吓过度,每每爬到一半,就会跌落下来,老柳树不停晃动,树上树下,两名小童一同尖声哭叫。
大牛两只手臂紧紧抱住母狼脖颈,脑袋顶在狼首之下,两条腿如同剪刀一般夹住狼躯,任母狼拼命挣扎,也不放开手脚。
一人一狼在地下旋转打滚,你上我下。不多时,大牛全身已被锋利的狼爪和地上的碎石划出一道道伤痕,鲜血淋漓。母狼同样全身泥污,无法站起身来,更无法啃咬到大牛。
母狼口中呜咽嚎叫,似乎在催促另两只正在吞食尸体的小狼过来帮忙,果然,两只小狼先后停下动作,万分不舍地丢下口中食物,向此处跑来。
再一次从树上滑落的廋弱小童,眼看无法爬上柳树,又见另外两只小狼扑来,一阵绝望。看看地上拼命抱住母狼,满地打滚的大牛,心中清楚,若不是大牛来救,自己早已象另外三名小童一般,亡于狼口,心头忽然冲出一股莫名勇气,用力从地上抱起一块半个头颅大小的石块,跑到母狼和大牛身边,瞧准空档,向狼头砸去。
石头落下时,没有砸到狼头,却重重地砸到了母狼的一只前腿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母狼吃痛之下,用力挣扎,大牛此时双臂酸软,再也无力抱紧狼颈,终于被母狼挣脱开来。
母狼摇晃着想要站起身子,没想到前腿一软,却又倒了下去。
大牛趁机滚到一边,飞快抓起一块石头,站起身来,顾不得全身疼痛,把廋弱小童护在身后,手中石块一挥,向远处扑来的一只小狼砸去,准头虽佳,力道却衰弱不堪,小狼被石头砸个正着,虽无大碍,吃惊之下,却慌忙退后数步,狠狠瞪着大牛,上肢前弓,尾巴低垂,大嘴张开,獠牙毕露,吼叫着作势欲扑。另一只小狼悄悄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大牛拉着瘦弱小童退后两步,背靠大树,一手轻拍小童手臂,说道:“你既然能打死那只狼,就一定能爬上树去,快!”
瘦弱小童知道大牛是在安慰自己,想想方才一石头把母狼前腿砸断,也有一丝自豪之感,浑身顿时充满力气,转身抱住树干,蹭蹭往树上爬去,心中不慌乱之下,竟然真的给爬了上去。树上的那名小童,伸出手来,拉住瘦弱小童的小手,二人同时用力,帮助小童爬到一根较高的粗大树丫上坐倒。
其实,有经验的猎手都知道,狼类正是“铜头铁腰麻杆腿”,全身上下,四条腿最不结实,小童力弱,石块若真是砸在狼头上,说不定母狼反倒无事。
知道廋弱小童安全爬上树,大牛心中大定,看两头小狼扎住架势,全神戒备地准备扑向自己,心中拿定主意,猛地握紧拳头,双臂平伸,“啊!”的一声大叫,做势欲扑向前去。两只小狼果然惊惕地各自退后几步,大牛却猛地掉转身来,向自己方才所据的老柳树飞快跑去。
刚刚接近柳树,小小身躯已凌空跃起,双手抱住树干,三下两下爬到枝头,一屁股坐倒在枝丫之间,大口喘气,这才发觉全身已瘫软无力。
两只小狼发现上当,愤怒地扑到老柳树下,围着柳树团团打转,却是无可奈何。听闻断掉前腿的母狼声声哀嚎,一只小狼掉头跑了过去,扯住母狼脖颈,用力拖拉,母狼挣扎着坐起身来,试了数次,还是无法站立,颓然坐倒,呼呼喘气,右边瞎眼中血迹斑驳,左边独眼中凶光闪闪。
另一只小狼却在几株爬有小童的柳树下转来转去,跳上跃下,不时发出一两声干嚎,最后干脆跑回一具尸体旁,用力啃咬起来。
爬在溪畔柳树上的众小童,看到方才虽然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恶战,无不心惊肉跳,一个个对大牛暗生佩服之心。
小路上,亡命飞奔的王龙五人,身小腿短,哪里是灰狼对手,刚刚跑出一里地左右远,落在最后的一名小童已被追上来的灰狼扑倒在地,飞快地咬断小童脖颈,冲前面四人,阵阵怒嚎。
这只小狼大异于另外三只,不去啃咬吞食地上的尸体,反而快若箭矢地追上前去,似乎要把五名小童全部咬死,方才解气。
不多时,落在倒数第二的小童又被扑到在地。
王龙毕竟比其他小童大上几岁,又随家中护院武师练过一些三脚猫功夫,此时已跑在五人中的最前端,虽然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肚腹中阵阵绞痛,逃命之下,却不敢慢下脚步。
背后突然传来廋猴的尖叫:“少爷,救救我!”声音凄切惊惧,王龙心中一颤,脚步不由慢了三分。三年前,罕见的一场大雪,封山数月,王龙恰恰身患重病,若不是廋猴的父亲伙同另外两名家奴,背着自己徒步二百余里,找到名医,救下自己一条小命,如今早已化为一杯黄土。
王龙的祖父是一名躲避乱世的官绅,文识渊博,秉性梗直,为人正派,在附近十里八乡间,拥有不错的声誉。王龙的父亲丧偶未娶,只有王龙一根独苗,自幼娇生惯养。
王龙虽有些富家子弟的坏脾性,贪图享乐,爱慕虚荣,心高气傲,喜欢被众人捧着惯着,骨子里,却不是怙恶不悛之徒。
听闻玩伴哭喊求救,诸般善恶念头在心中翻滚不停,小脸阵青阵红,虽然心中大是畏惧,却也明白,此地远离村庄,又值正午,少有大人会从此处经过,难以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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