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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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房东说：&ldo;每个月初我会来这儿转一趟，只收现金。&rdo;

朱蒂斯问：&ldo;要是有东西坏了呢?&rdo;

&ldo;自己修，要么就等到月初告诉我。&rdo;

她冲他温柔地笑笑。

&ldo;要不然，那个，&rdo;男孩突然把牙签拿出来，站到他父亲前面插话说，&ldo;你也可以在门前的办公室留张字条，我可以到这儿来。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手艺的话。&rdo;

&ldo;谢谢你。&rdo;

&ldo;我差不多什么都会修。&rdo;

房东用胳膊肘把他顶到一边去。&ldo;行了，乔治。&rdo;

房东转身走了，他儿子乔治则磨蹭着不走，冲朱蒂斯挤挤眼，说了句&ldo;随时效劳&rdo;才跟着父亲走向大厅。

朱蒂斯把钥匙插进门锁。打开门，看到这房间的条件，她不禁目瞪口呆‐‐没有一样东西不是脏兮兮的。手中握着的门把手掉了下来。她站在门口，旁边放着她的行李。她突然回过神来，大步跑向大门，想叫他们两个回来修这个把手。冲出门，门廊上一股冷风吹来，她这才看到那父子俩已经走了好远，很快消失不见了。朱蒂斯抬头看了看巷子里的白铁皮屋顶。南边一英里处，那个美国首府的白色穹形屋顶直指死气沉沉的蓝天。

那个黑人老太太还在吸吮她的烟袋，她冲朱蒂斯点点头，朱蒂斯则晃晃手里的门把手，也跟她打了个招呼。老太太笑了起来。

&ldo;哦，我早看见了。你会习惯的，亲爱的。&rdo;

朱蒂斯往大厅里走，辨别着听到的声音分别是从哪一扇门里发出来的。她听到一个婴儿在大哭，于是敲开那扇门，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皮肤女人背着个小胖孩，屋里的地板上还坐着另外两个。朱蒂斯向她借了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接下来，她又寻着收音机的声音向一个穿背心的大个子、黄眼珠的男人要了一盒肥皂粉。第三扇门里很奇怪地传出拉小提琴的声音，她敲开门，费了半天劲才要到了一把刷子和一块海绵。给她这些东西的是个扎小辫子的女孩，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朱蒂斯开始大扫除。她接了满满一池热水，倒进肥皂粉，把床单什么的泡进去;用热水冲洗盘子，刮掉上面沾着的斑斑点点;把海绵打湿，抹掉架子上的灰尘;打开行李，把东西挂进衣橱或放进写字台，这些家具都是残破斑驳的。她从波士顿开车前往这里的途中路过纽约市的时候，就去哈林区（纽约黑人区）给自己买了行头：两条裙子，一件棉大衣，裤子，鞋子，内衣，毛衣，还有一顶圆帽。她把护照、身份证、现金和武器装备全都塞到蓝色的床垫底下。那辆从马萨诸塞州开来的纳什牌轿车则被安顿在一个租来的车库里，据这里有三个街区远。

关上破旧的房门，朱蒂斯开始刷洗地板。她跪在地上刷洗了一个钟头后才站起身来，不再管满是污垢的窗台上的窗帘了‐‐哪天下午有时间再洗它吧。她走出房间，让地板晾一晾。

老太太还坐在那把摇椅上，已经抽完烟了。朱蒂斯朝门廊之间的栏杆走去，觉得它应该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便坐了上去，手把卷曲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ldo;姑娘，&rdo;老太太说，&ldo;你最好回屋多穿点儿衣服，要不坐在这儿会被冻死的。&rdo;

&ldo;没事儿，谢谢您关心。&rdo;

&ldo;过来，坐我这儿。&rdo;

朱蒂斯走出自己的门廊，搬了个凳子坐在老太太旁边。

&ldo;你叫什么名字，孩子?&rdo;

&ldo;狄塞尔维?查伯纳特。&rdo;

&ldo;真是好听，好名字，听起来挺押韵的。大家都叫我佩夫人，我丈夫是佩蒂格鲁先生。&rdo;

&ldo;很高兴见到您，佩夫人。&rdo;

&ldo;你从哪来的?&rdo;

&ldo;新奥尔良。&rdo;

&ldo;天哪!&rdo;佩夫人身子一震，高声叫道，&ldo;我爱那个城市!波旁街，没错!&rdo;老太太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情，但并没有说给她听。朱蒂斯抱着肩膀。她出的那些汗在衣服里面变得冰冷。佩夫人打开毯子给朱蒂斯围上。

&ldo;谢谢。&rdo;

&ldo;你真是瘦得皮包骨，但以后也会胖起来的。我从前看上去跟你差不多，只不过眼睛不是蓝的。你是哪里人，姑娘，克里奥尔人吗（欧洲初期移民与非洲人的混血儿后代）?&rdo;

朱蒂斯没理由反驳，这个解释似乎挺合理的。

&ldo;是的，夫人。&rdo;

&ldo;那好，欢迎你到美国首都来。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rdo;

&ldo;上个星期。我一直在汽车旅馆里住着，到处找出租的房间。&rdo;

&ldo;汽车旅馆?一定贵得很!&rdo;

朱蒂斯想到了她刚刚藏在床垫下的那六千美元。除了支付房租，她必须节省每一分钱。

&ldo;对，很贵，夫人。&rdo;

&ldo;你要在这儿呆很久吗?&rdo;

&ldo;我也不知道。&rdo;

&ldo;是啊，四十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不知道。世事难料啊!&rdo;

朱蒂斯很愿意和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坐一会儿，暂时放松自己一下。毯子闻起来清爽干净，她把自己裹在里面，继续听佩夫人闲聊。

&ldo;是这场战争改变了一切。就是这样的，姑娘。六年前这里还是座荒凉、了无生气的小城。珍珠港事件之后，人们就开始往这儿涌。白人乘火车和交通车，像追逐粮食的鸽子一样地涌到这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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