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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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旁人见了标牌，已自惊骇，又见妙观收敛起来，那张生受饶三子之说，渐渐有人传将开去，正不知这小道人与妙观果是高下如何。自有这些好事的人三三两两议论，有的道：&ldo;我们棋师不与较胜负，想是不放他在眼里的了。&rdo;有的道：&ldo;他牌上明说饶天下最高手一先，我们棋师难道忍得这话起，不与争雄？必是个有些本领的，棋师不敢造次出头。&rdo;有的道：&ldo;我们棋师现是本国第一手，并无一个男人赢得他的，难道别处来这个小小道人便恁地高强不成？是必等他两个对一对局，定个输赢来我们看一看，也是着实有趣的事。&rdo;又一个道：&ldo;妙是妙，他们岂肯轻放对？是必众人出些利物与他们赌胜，才弄得成。&rdo;内中有个胡大郎道：&ldo;妙！妙！我情愿助钱五十千。&rdo;支公子道：&ldo;你出五十千，难道我又少得不成？也是五十千！&rdo;其余的也有认出十千、五千的，一时凑来，有了二百千之数。众人就推胡大郎做个收掌之人，敛出钱来多支付与他，就等他约期对局，临时看输赢对付发利物，名为&ldo;保局&rdo;，此也是赌胜的旧规。其时众人议论已定，胡大郎等利物齐了，便去两边约日比试手段。果然两边多应允了，约在第三日午时在大相国寺方丈内对局。众人散去，到期再会。

女棋童妙观得了此信，虽然应允，心下有些虚怯，道：&ldo;利物是小事，不争与他赌胜，一下子输了，枉送了日前之名！此子远来作客，必然好利，不如私下买嘱他，求他让我些儿，我明收了利物，暗地加添些与他，他料无不肯的。怎得个人来与我通此信息便好？&rdo;又怕弟子们见笑，不好商量得。思量对门店主老嬷常来此缝衣补裳的，小道人正下在他家，何不央他来做个引头说合这话也好？算计定了，魆地着个女使招他来说话。

老嬷听得，便三脚两步走过对门来，见了妙观，道：&ldo;棋师娘子，有何分付？&rdo;妙观直引他到自己卧房里头坐下了。妙观开口道：&ldo;有件事要与嬷嬷商量则个。&rdo;老嬷道：&ldo;何事？&rdo;妙观道：&ldo;汝南小道人正在嬷嬷家里下着，奴有句话要嬷嬷说与他。嬷嬷，好说得么？&rdo;老嬷道：&ldo;他自恃棋高，正好来与娘子放对。我见老儿说道：&lso;众人出了利物，约看后日对局&rso;。娘子却又要与他说甚么话？&rdo;妙观道：&ldo;正为对局的事要与嬷嬷商量。奴在此行教已久，那个王侯府中不唤奴是棋师？寻遍一国没有奴的对手，眼见得手下收着许多徒弟哩。今远来的小道人却说饶尽天下的大话，奴曾教最高手的弟子张生去试他两局，回来说他手段颇高。众人要看我每两下本事，约定后日放对，万一输与他了，一则丧了本朝体面，二则失了日前名声，不是耍处。意欲央嬷嬷私下与他说说，做个人情，让我些个。&rdo;嬷嬷道：&ldo;娘子只是放出日前的本事来赢他方好，怎么折了志气反去求他？况且见赌看利物哩，他如何肯让？&rdo;妙观道：&ldo;利物是小事，他若肯让奴赢了，奴一毫不取，私下仍旧还他。&rdo;嬷嬷道：&ldo;他赢了你棋，利物怕不是他的？又讨个大家喝声采不好？却明输与你了，私下受这些说不响的钱，他也不肯。&rdo;妙观道&ldo;奴再于利物之外私下赠他五十千。他与奴无仇，且又不是本国人，声名不关什么干系。得了若干利物，又得了奴这些私赠，也勾了他了。只要嬷嬷替奴致意于他，说奴已甘伏，不必在人前赢奴，出奴之丑便是。&rdo;嬷嬷道：&ldo;说便去说，肯不肯只凭得他。&rdo;妙观道：&ldo;全仗嬷嬷说得好些，肯时奴自另谢嬷嬷。&rdo;老嬷道：&ldo;对门对户，日前相处面上，甚么大事说起谢来！&rdo;嘻嘻的笑了出去。

走到家里，见了小道人，把妙观邀去的说话一十一五对他说了。小道人见说罢，便满肚子痒起来，道：&ldo;好！好！天送个老婆来与我了。&rdo;回言道：&ldo;小子虽然年幼远游，靠着些小技艺，不到得少了用度，那钱财颇不希罕，只是旅邸孤单。小娘子若要我相让时，须依得我一件事，无不从命。&rdo;老嬷道：&ldo;可要怎生？&rdo;小道人喜着脸道：&ldo;妈妈是会事的，定要说出来？&rdo;老妈道：&ldo;说得明白，咱好去说。&rdo;小道人道：&ldo;日里人面前对局，我便让让他；晚间要他来被窝里对局，他须让让我。&rdo;老嬷道：&ldo;不当人子！后生家讨便宜的话莫说！&rdo;小道人道：&ldo;不是讨便宜。小子原非贪财帛而来，所以住此许久，专慕女棋师之颜色耳！嬷嬷为我多多致意，若肯客我半响之欢，小子甘心诈输，一文不取；若不见许，便当尽着本事对局，不敢客情。&rdo;老嬷道：&ldo;言重，言重！老身怎好出口？&rdo;小道人道：&ldo;你是妇道家，对女人讲话有甚害羞？这是他喉急之事，便依我说了，料不怪你。&rdo;说罢，便深深一诺道：&ldo;事成另谢媒人。&rdo;老嬷笑道：&ldo;小小年纪，倒好老脸皮。说便去说，万一讨得骂时，须要你赔礼。&rdo;小道人道：&ldo;包你不骂的。&rdo;老嬷只得又走将过对门去。

妙观正在心下虚怯，专望回音。见了老嬷，脸上堆下笑央道：&ldo;有烦嬷嬷尊步，所说的事可听依么？&rdo;老嬷道：&ldo;老身磨了半截舌头，依倒也依得，只要娘子也依他一件事。&rdo;妙观道：&ldo;遮莫是甚么事？且说将来。奴依他使了。&rdo;老嬷道：&ldo;若是娘子肯依，倒也不费本钱。&rdo;妙观道：&ldo;果是甚么事？&rdo;老嬷直&ldo;这件事，易时至易，难时至难。娘子恕老身不知进退的罪，方好开口。&rdo;妙观道：&ldo;奴有事相央，嬷嬷尽着有话便说，岂敢有嫌？&rdo;老嬷又假意推让了一回，方才带笑说道：&ldo;小道人只身在此，所慕娘子才色兼全，他阴沟洞里想天鹅肉吃哩！&rdo;妙观通红了脸，半响不语。老嬷道：&ldo;娘子不必见怪，这个原是他妄想，不是老身撰造出来的话。娘子怎生算计，回他便了。&rdo;妙观道

&ldo;我起初原说利物之外再赠五十千，也不为轻鲜，只可如此求他了。肯让不肯让，好歹回我便了，怎胡说到这个所在？羞人答答的。&rdo;老嬷道：&ldo;老身也把娘子的话一一说了。他说道，原不希罕钱财，只要娘子允此一事，甘心相让，利物可以分文不取。叫老身就没法回他了，所以只得来与娘子直说。老身也晓得不该说的，却是既要他相让，他有话，不敢隐瞒。&rdo;妙观道：&ldo;嬷嬷，他分明把此话挟制着我，我也不好回得。&rdo;嬷嬷道：&ldo;若不回他，他对局之时决不容情。娘子也要自家算计。&rdo;妙观见说到对局，肚子里又怯将起来，想着说到这话，又有些气不忿，思量道：&ldo;叵耐这没廉耻的小弟子孩儿！我且将计就计，哄他则个。&rdo;对老娘道：&ldo;此话羞人，不好直说。嬷嬷见他，只含糊说道若肯相让，自然感德非浅，必当重报就是了。&rdo;嬷嬷得了此言，想道：&ldo;如此说话，便已是应承的了。我且在里头撮合了他两口，必有好处到我。&rdo;千欢万喜，就转身到店中来，把前言回了小道人。小道人少年心性，见说有些口风儿，便一团高兴，皮风骚痒起来，道：&ldo;虽然如此，传言送语不足为凭，直待当面相见亲口许下了，方无番悔。&rdo;老嬷只得又去与妙观说了。妙观有心求他，无言可辞，只得约他黄昏时候灯前一揖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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