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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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沈将仕谨依其言，不敢则一声。郑十拽了他手，转湾抹角，且是熟溜，早已走到了聚赌的去处。诸姬正赌得酣，各不抬头，不见沈将仕。郑十将他捏一把扯他到一个稀空的所在站下了。侦伺了许久，直等两下决了输赢，会稍之时，郑十方才开声道：&ldo;容我每也掷掷儿么？&rdo;众女抬头看时，认得是郑十。却见肩下立着个面生的人，大家喝道：&ldo;何处儿郎，突然到此！&rdo;郑十道：&ldo;此吾好友沈大官人，知卿等今宵良会，愿一拭目，幸勿惊讶。&rdo;众女道：&ldo;主翁与汝等通家，故彼此各无避忌，如何带了他家少年来搀预我良人之会？&rdo;一个老成些的道：&ldo;既是两君好友，亦是一体的。既来之，则安之，且请一杯迟到的酒。&rdo;遂取一大卮，满斟着一杯热酒，奉与沈将仕。沈将仕此时身体皆已麻酥，见了亲手奉酒，敢有推辞？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不剩一滴。奉酒的姬对着众姬笑道：&ldo;妙人也，每人可各奉一杯。&rdo;郑十道：&ldo;列位休得炒断了掷兴。吾友沈大官人，也愿与众位下一局。一头掷银，一头饮酒助兴，更为有趣。&rdo;那老成的道：&ldo;妙，妙。虽然如此也要防主人觉来。&rdo;遂唤小鬟：&ldo;快去朝议房里伺侯，倘若睡觉，函来报知，切勿误事！&rdo;小鬟领命去了。

诸女就与沈将仕共博，沈将仕自喜身入仙宫，志得意满，采色随手得胜。诸姬头上钗饵首饰，尽数除下来作采赌赛，尽被沈将仕赢了，须臾之间，约有千金。诸姬个个目睁一呆，面前一空。郑十将沈将仕扯一把道：&ldo;赢勾了，歇手罢！&rdo;怎当得沈将仕魂不附体，他心里只要多插得一会寡趣便好，不在乎财物输赢，那里肯住？只管伸手去取酒吃，吃了又掷，掷了又吃，诸姬又来趁兴，奉他不休。沈将仕肉麻了，风将起来，弄得诸姬皆赤手无稍可掷。

其间有一小姬年最少，貌最美，独是他输得最多，见沈将仕风风世世，连掷采骰，带者怒容，起身竟去。走至房中转了一转，提着一个羊脂玉花樽到面前，向桌上一抓道：&ldo;此瓶什千缗，只此作孤注，输赢在此一决。&rdo;众姬问道：&ldo;此不是尔所有，何故将来作注？&rdo;小姬道：&ldo;此主人物也。此一决得胜因妙，倘若再不如意一发输了去，明日主人寻究，定遭鞭棰。然事势至此，我情已极，不得不然！&rdo;众人劝他道：&ldo;不可赶兴，万一又输，再无挽回了。&rdo;小姬怫然道：&ldo;凭我自主，何故阻我！&rdo;坚意要掷。众人见他已怒，便道：&ldo;本图欢乐，何故到此地位？&rdo;沈将仕看见小姬光景，又怜又爱，心里踌躇道：&ldo;我本意岂欲赢他？争奈骰子自胜，怎生得帮衬这一掷输与他了，也解得他的恼怒：不然，反是我杀风景了。&rdo;

看官听说：这骰子虽无知觉，极有灵通，最是跟着人意兴走的。起初沈将仕神来气旺，胜采便跟着他走，所以连掷连赢。歇了一会，胜头已过，败色将来。况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情愿认输，一团锐气已自馁了十分了。更见那小姬气忿忿，雄纠纠，十分有趣，魂灵也被他吊了去。心里忙乱，一掷大败。小姬叫声：&ldo;惭愧！也有这一掷该我赢的。&rdo;即把花樽底儿朝天，倒将转来。沈将仕只道止是个花樽，就是千缗，也赔得起。岂知花樽里头尽是金钗珠排塞满其中，一倒倒将出来，辉煌夺目，正不知多少价钱，尽该是输家赔偿的。沈将仕无言可对。郑、李二人与同诸姬公估价值，所值三千缗钱。沈将仕须赖不得，尽把先前所赢尽数退还，不上千金。只得走出叫家僮取带来箱子里面茶券子二千多张，算了价钱，尽作赌资还了。说话的，&ldo;茶券子&rdo;是甚物件，可当金银？看官听说：&ldo;茶券子&ldo;怕是&ldo;茶引&rdo;。宋时禁茶榷税，但是茶商纳了官银，方关茶引，认引不认人。有此茶引，可以到处贩卖。每张之利，一两有余。大户人家尽有当着茶引生利的，所以这茶引当得银子用。苏小卿之母受了三千张茶引，把小卿嫁与冯魁，即是此例也。沈将仕去了二千余张茶引，即是去了二千余两银子。沈将仕自道只输得一掷，身边还有剩下几百张，其余金宝他物在外不动，还思量再下局去，博将转来。忽听得朝议里头大声咳嗽，急索唾壶。诸姬慌张起来，忙将三客推出阁外，把火打灭，一齐奔入房去。

三人重复走到轩外元饮酒去处，刚坐下，只见两个小童又出来劝酒道：&ldo;朝议多多致意尊客：&lso;夜深体倦，不敢奉陪，求尊客发兴多饮一杯。&rso;&rdo;三人同声辞道：&ldo;酒兴已阑，不必再叨了，只要作别了便去。&rdo;小童走进去说了，又走出来道：&ldo;朝议说：&lso;仓卒之间，多有简慢。夜已深，不劳面别。&rso;，此后三日，再求三位同会此处，更加尽兴，切勿相拒。&rdo;又叫分付看马的仍旧送三位到寓所，转来回话。三人一同沈家家僮，乘着原来的四匹马，离了王家。行到城门边，天色将明，城门已自开了。马夫送沈将仕到了寓所，沈将仕赏了马夫酒钱，连郑、李二人的也多是沈将仕出了，一齐打发了去。郑、李二人别了沈将仕道：&ldo;一夜不睡，且各还寓所安息一安息，等到后日再去赴约。&rdo;二人别去。沈将仕自思夜来之事，虽然失去了一二千本钱，却是着实得趣。想来老姬赞他，何等有情。小姬怒他，也自有兴。其余诸姬递相劝酒，轮流睹赛，好不风光！多是背着主人做的。可恨郑、李两人先占着这些便宜，而今我既弄入了门，少不得也熟分起来，也与他二人一般受用。或者还有括着个把上手的事在里头，也未可知。转转得意。因两日困倦不出门，巴到第三日清早起来，就要去再赴王朝议之约。却不见郑、李二人到来，急着家僮到二人下处去请。下处人回言走出去了，只得呆呆等着。等到日中，竟不见来。沈将仕急得乱跳，肚肠多爬了出来。想一想道：&ldo;莫不他二人不约我先去了？我既已拜过扰过，认得的了，何必待他二人？只是要引进内里去，还须得他每领路。我如今各些礼物去酬谢前晚之酌，若是他二人先在，不必说了。若是不在，料得必来，好歹在那里等他每为是。&rdo;

叫家僮雇了马匹，带了礼物，出了城门。竟依前日之路，到王朝议家里来。到得门首，只见大门拴着。先叫家僮寻着旁边一个小侧门进去，一直到了里头，并无一人在内。家僮正不知甚么缘故，走出来回复家主。沈将仕惊疑，犹恐差了，再同着家僮走进去一看，只见前堂东轩与那聚赌的小阁宛然那夜光景目，却无一个人影。大骇道：&ldo;分明是这个里头，那有此等怪事！&rdo;急走到大门左侧，问着个开皮铺的人造：&ldo;这大宅里王朝议全家那里去了？&rdo;皮匠道：&ldo;此是内相侯公公的空房，从来没个甚么王朝议在此。&rdo;沈将仕道：&ldo;前夜有个王朝议，与同家眷正在此中居住，我们来拜他，他做主人留我每吃了一夜酒。分明是此处，如何说从来没有？&rdo;皮匠道：&ldo;三日前有好几个恶少年挟了几个上厅有名粉头，税了此房吃酒赌钱，次日分了利钱，各自散去，那里是甚么王朝议请客来？这位官人莫不着了他道儿了？&rdo;沈将仕方才疑道是奸计装成圈套，来骗他这些茶券子的，一二千金之物分明付了一空了。却又转一念头，追思那日池边唤马，宅内留宾，后来阁中聚赌，都是无心凑着的，难道是设得来的计较？似信不信道：&ldo;只可惜不见两人，毕竟有个缘故在内，等待几日，寻着他两个再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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