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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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不说两个唧哝，且说凤生到京，一举成名，做了三甲进土，选了福建福州府推官。心里想道：&ldo;我如今便道还家，央媒议亲，易如反掌。这姻缘仍在，诚为可喜，进土不足言也！&rdo;正要打点起程，金员外家里有人到京来，说道：&ldo;家中已聘下了夫人，只等官人荣归毕姻。&rdo;凤生吃了一惊，道：&ldo;怎么，聘下了甚么夫人？&rdo;金家人道：&ldo;钱塘门里冯家小姐，见说才貌双全的。&rdo;凤生变了脸道：&ldo;你家员外，好没要紧！那知我的就里？连忙就聘做甚么？&rdo;金家人与金旺多疑怪道：&ldo;这是老员外好意，官人为何反怪将起来？&rdo;凤生道：&ldo;你们不晓得，不要多管！&rdo;自此心中反添上一番愁绪起来。正是：

姻事虽成心事违，新人欢喜旧人啼。

几回暗里添惆怅，说与旁人那得知？凤生心中闷闷，且待到家再作区处，一面京中自起身，一面打发金家人先回报知，择日到家。

这里金员外晓得外甥归来快了，定了成婚吉日，先到冯家下那袍段钗环请期的大礼。他把一个白玉蟾蜍做压钗物事。这蟾蜍是一对，前日把一个送外甥了，今日又替他行礼，做了个囫囵人情，教媒婆送到冯家去，说：&ldo;金家郎金榜题名，不日归娶，已起程书到了。&rdo;那冯老孺人好不喜欢。旁边亲亲眷眷看的人那一个不喷喷称叹道：&ldo;素梅姐姐生得标致，有此等在福！&rdo;多来与素梅叫喜。

谁知素梅心怀鬼胎，只是长吁短叹，好生愁闷，默默归房去了。只见龙香走来道：&ldo;姐姐，你看见适才的礼物么？&rdo;素梅道：&ldo;有甚心情去看他！&rdo;龙香道：&ldo;一件天大侥幸的事，好叫姐姐得知。龙香听得外边人说，那中进土聘姐姐的那个人，虽然姓金，却是金家外甥。我前日记得凤官人也曾说甚么金家舅舅，只怕那个人就是凤官人，也不可知。&rdo;素梅道：&ldo;那有此事！&rdo;龙香道：&ldo;适才礼物里边，有一件压钗的东西，也是一个玉蟾蜍，与前日凤官人与姐姐的一模二样。若不是他家，怎生有这般一对？&rdo;素梅道：&ldo;而今玉蟾蜍在那里？设法来看一看。&rdo;龙香道：&ldo;我方才见有些跷蹊，推说姐姐要看，拿将来了。&rdo;袖里取出，递与素梅看了一会，果象是一般的；再把自家的在臂上解下来，并一并看，分毫不差。想着前日的情，不觉掉下泪来，道：&ldo;若果如此，真是姻缘不断。古来破镜重圆，钗分再合，信有其事了。只是凤郎得中，自然说是凤家下礼，如何只说金家？这里边有些不明。怎生探得一个实消息，果然是了便好。&rdo;龙香道：&ldo;是便怎么？不是便怎么？&rdo;素梅道：&ldo;是他了，万千欢喜，不必说起。若不是他，我前日说过的，临到迎娶，自溢而死！&rdo;龙香道：&ldo;龙香到有个计较在此。&rdo;素梅道：&ldo;怎的计较？&rdo;龙香道：&ldo;少不得迎亲之日，媒婆先回话。那时龙香妆做了媒婆的女儿，随了他去。看得果是那人，即忙回来说知就是。&rdo;素梅道：&ldo;如此甚好。但愿得就是他，这场喜比天还大。&rdo;龙香道：&ldo;我也巴不得如此。看来像是有些光景的。&rdo;两人商量已定。

过了两日，凤生到了金家了。那时冯老孺人已依着金三员外所定日子成亲，先叫媒婆去回话，请来迎娶。龙香知道，赶到路上来对媒婆说：&ldo;我也要去看一看新郎。有人问时，只说是你的女儿，带了来的。&rdo;媒婆道：&ldo;这等折杀了老身，同去走走就是。只有一件事要问姐姐。&rdo;龙香道：&ldo;甚事？&rdo;媒婆道：&ldo;你家姐姐天大喜事临身，过门去就做夫人了，如何不见喜欢？口里唧唧哝哝，到像十分不快活的，这怎么说？&rdo;龙香道：&ldo;你不知道，我姐姐自小立愿，要自家拣个象意姐夫。而今是老孺人做主，不管他肯不肯，许了他，不知新郎好歹，放心不下，故此不快活。&rdo;媒婆道：&ldo;新郎是做官的了，有甚么不好？&rdo;龙香道：&ldo;夫妻面上，只要人好，做官有甚么用处？老娘晓得这做官的姓甚么？&rdo;媒婆道：&ldo;姓金了，还不知道？&ldo;龙香道：&ldo;闻说是金员外的外甥，元不姓金，可知道姓甚么？&rdo;媒婆道：&ldo;是便是外甥，而今外边人只叫他金爷。他的姓，姓得有些异样的，不好记，我忘记了。&rdo;龙香道：&ldo;可是姓凤？&rdo;媒婆想了一想，点头道：&ldo;正是这个什么怪姓。&rdo;龙香心里暗暗欢喜，已有几分是了。

一路行来，已到了金家门首。龙香对媒婆道：&ldo;老姐你先进去，我在门外张一张罢。&rdo;媒婆道：&ldo;正是。&rdo;媒婆进去见了凤生，回复今日迎亲之事。正在问答之际，龙香门外一看，看得果然是了，不觉手舞足蹈起来，嘻嘻的道：&ldo;造化！造化！&rdo;龙香也有意要他看见，把身子全然露着，早已被门里面看见了。凤生问媒婆道：&ldo;外面那个随着你来？&rdo;媒婆道：&ldo;是老媳妇的女儿。&rdo;凤生一眼瞅去，疑是龙香。便叫媒婆去里面茶饭，自己踱出来看，果然是龙香了。凤生忙道：&ldo;甚风吹你到此？你姐姐在那里？&rdo;龙香道：&ldo;凤官人还问我姐姐，你只打点迎亲罢了。&rdo;凤生道：&ldo;龙香姐，小生自那日惊散之后，有一刻不想你姐姐，也叫我天诛地灭！怎奈是这日一去，彼此分散，无路可通。侥幸往京得中，正要归来央媒寻访，不想舅舅又先定下了这冯家。而今推却不得，没奈何了，岂我情愿？&ldo;龙香故意道：&ldo;而今不情愿，也说不得了。只辜负了我家姐姐一片好情，至今还是泪汪汪的。&rdo;凤生也拭泪道：&ldo;待小生过了今日之事，再怎么约得你家姐姐一会面，讲得一番，心事明白，死也甘心！而今你姐姐在那里？曾回去家中不曾？&rdo;龙香哄他道：&ldo;我姐姐也许下人家了。&rdo;凤生吃惊道：&ldo;咳咳！许了那一家？&rdo;龙香道：&ldo;是这城里甚么金家新中进土的。&rdo;凤生道：&ldo;又来胡说！城中再那里还有个金家新中进土？只有得我。&rdo;龙香道：&ldo;官人几时又姓金？&rdo;凤生道：&ldo;这是我娘舅家姓，我一向榜上多是姓金不姓凤。&rdo;龙香嘻的一笑道：&ldo;白日见鬼，枉着人急了这许多时。&rdo;凤生道：&ldo;这等说起来，敢是我聘定的，就是你家姐姐？却怎么说姓冯？&rdo;龙香道：&ldo;我姐姐也是冯老孺人的外甥，故此人只说是冯家女儿，其实就是杨家的人。&rdo;凤生道：&ldo;前日分散之后，我问邻人，说是外婆家接去，想正是冯家了？&rdo;龙香道：&ldo;正是了。&rdo;凤生道：&ldo;这话果真么？莫非你见我另聘了，特把这话来耍我的？&rdo;

龙香去袖中摸出两个玉蟾蜍来道：&ldo;你看这一对先自成双了，一个是你送与姐姐的，一个是你家压钗的。眼见得多在这里了，还要疑心？&rdo;凤生大笑道：&ldo;有这样奇事，可不快活杀了我！&rdo;龙香道：&ldo;官人如此快活，我姐姐还不知道明白，哭哭啼啼在那里。&rdo;凤生道：&ldo;若不是我，你姐姐待怎么？&rdo;龙香道：&ldo;姐姐看见玉蟾蜍一样，又见说是金家外甥，故此也有些疑心，先教我来打探。说道不是官人，便要自尽。如今即忙回去报他，等他好梳妆相待。而今他这欢喜，也非同小可。&rdo;凤生道：&ldo;还有一件，他事在急头上，只怕还要疑心是你权时哄他的，未必放心得不。你把他前日所与我的戒指拿去与他看，他方信是实了，可好么？&rdo;龙香道：&ldo;官人见得是。&rdo;凤生即在指头上勒下来，交与龙香去了，一面分付鼓乐酒筵齐备，亲径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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