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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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当下众人散了去，双荷对丈夫道：&ldo;这些人所言，不知如何，可做得来的么？&rdo;朱三道：&ldo;总是不要我费一个钱。看他们怎么主张，依得的只管依着做去，或者有些油水也不见得。用去是他们的，得来是我们的，有甚么不便宜处？&rdo;双荷道：&ldo;不该就定纸笔与他。&rdo;朱三道：&ldo;秤我们三个做肉卖，也不值上几两。他拿了我千贯的票子，若不夺得家事来，他好向那里讨？果然夺得来时，就与他些也不难了。况且不写得与他，他怎肯拿银子来应用？有这一纸安定他每的心，才肯尽力帮我。&rdo;双荷道：&ldo;为甚孩子也要他着个字？&rdo;朱三道：&ldo;夺得家事是孩子的，怎不叫他着字？这个到多不打紧，只看他们指拔怎么样做法便了。&rdo;

不说夫妻商量，且说五虎出了朱家的门，大家笑道：&ldo;这家子被我们说得动火了，只是扯下这样大谎，那里多少得些与他起个头？&rdo;铁里虫道：&ldo;当真我们有得己里钱先折去不成？只看我略施小计，不必用钱。&rdo;这四个道：&ldo;有何妙计？&rdo;铁里虫道：&ldo;我如今只要拿一匹粗麻布做件衰衣，与他家小厮穿了，叫他竟到莫家去做孝子。撩得莫家母子恼躁起来，吾每只一个钱白纸告他一状，这就是五百两本钱了。&rdo;四个拍手道：&ldo;妙，妙！事不宜迟，快去！快去！

铁里虫果然去腾挪了一匹麻布，到裁衣店剪开了，缝成了一件衰衣，手里拿着道：&ldo;本钱在此了。&rdo;一涌的望朱三家里来，朱三夫妻接着，道：&ldo;列位还是怎么主张？&rdo;铁里虫道：&ldo;叫你儿子出来，我教道他事体。&rdo;双荷对着孩子道：&ldo;这几位伯伯，帮你去讨生身父母的家业，你只依着做去便了。&rdo;那儿子也是个乖的，说道：&ldo;既是我生身的父亲，那家业我应得有的。只是我娃子家，教我怎的去讨才是？&rdo;铁里虫道：&ldo;不要你开口讨，只着了这件孝服，我们引你到那里。你进门去，到了孝堂里面看见灵帏，你便放声大哭，哭罢就拜，拜了四拜，往外就走。有人问你说话，你只不要回他，一径到外边来，我们多在左侧茶坊里等你便了。这个却不难的。&rdo;朱三道：&ldo;只如此有何益？&rdo;众人道：&ldo;这是先送个信与他家。你儿子出了门，第二日就去进状。我们就去替你使用打点。你儿子又小，官府见了，只有可怜，决不难为他的。况又实实是骨血，脚踏硬地，这家私到底是稳取的了，只管依着我们做去！&rdo;朱三对妻子道：&ldo;列位说来的话，多是有着数的，只教儿子依着行事，决然停当。&rdo;那儿子道：&ldo;只如方才这样说的话，我多依得。我心里也要去见见亲生父亲的影像，哭他一场，拜他一拜。&rdo;双荷掩泪道：&ldo;乖儿子，正是如此。&rdo;朱三道：&ldo;我到不好随去得。既是列位同行，必然不差，把儿子交付与列位了，我自到市上做生意去，晚来讨消息罢。&rdo;当下朱三自出了门。

五虎一同了朱家儿子，往往莫家来。将到门首，多走进一个茶坊里面坐下，吃个泡茶。叮瞩朱家儿子道：&ldo;那门上有丧牌孝帘的，就是你老儿家里。你进去，依着我言语行事。&rdo;遂视衰衣与他穿着停当了，那孩子依了说话，不知其么好歹，大踏步走进门里面来。一直到了孝堂，看见灵帏，果然唳天倒地价哭起来，也是孩子家天性所在。那孝堂里头听见哭响，只道是吊客来到，尽旨来看。只见是一个小厮，身上打扮与孝子无二，且是哭得悲切，口口声声叫着亲爹爹。孝堂里看的，不知是甚么缘故，人人惊骇道：&ldo;这是那里说起？&rdo;莫妈听得哭着亲爹，又见这般打扮，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嚷道：&ldo;那里来这个野猫，哭得如此异样！&rdo;亏得莫大郎是个老成有见识的人，早已瞧科了八九分，忙对母亲说道：&ldo;妈妈切不可造次，这件事了不得！我家初丧之际，必有奸人动火，要来挑衅，扎成火囤。落了他们圈套，这人家不经折的。只依我指分，方免祸患。&rdo;

莫妈一时间见大郎说得利害，也有些慌了，且住着不嚷，冷眼看那外边孩子。只见他哭罢就拜，拜了四拜，正待转身，莫大郎连忙跳出来，一把抱住道：&ldo;你不是那花楼桥卖粉汤朱家的儿子么？&rdo;孩子道：&ldo;正是。&rdo;大郎道：&ldo;既是这等，你方才拜了爹爹，也就该认了妈妈。你随我来。&rdo;一把扯他到孝幔里头，指着莫妈道：&ldo;这是你的嫡母亲，快些拜见。&rdo;莫妈仓卒之际，只凭儿子，受了他拜已过。大郎指自家道：&ldo;我乃是你长兄，你也要拜。&rdo;拜过，又指点他拜了二兄，以次至大嫂，二嫂，多叫拜见了。又领自己两个儿子，兄弟，一个儿子，立齐了，对孩子道：&ldo;这三个是你侄儿，你该受拜。&rdo;拜罢，孩子又望外就走。大郎道：&ldo;你到那里去？你是我的兄弟，父亲既死，就该住在此居丧。这是你家里了，还到那里去？&rdo;大郎领他到里面，交付与自己娘子，道：&ldo;你与小叔叔把头梳一梳，替他身上出脱一出脱。把旧时衣服脱掉了，多替他换了些新鲜的，而今是我家里人了。&rdo;孩子见大郎如此待得他好，心里虽也欢喜，只是人生面不熟，又不知娘的意思怎么，有些不安贴，还想要去。大郎晓得光景，就着人到花楼桥朱家去唤那双荷到家里来，说道有要紧说话。

双荷晓得是儿子面上的事了，亦且原要来吊丧，急忙换了一身孝服，来到莫家。灵前哭拜已毕，大郎即对他说：&ldo;你的儿子，今早到此，我们已认做兄弟。而今与我们一同守孝，日后与我们一样分家，你不必记挂。所有老爹爹在日给你的饭米衣服，我们照帐按月送过来与你，与在日一股。这是有你儿面上。你没事不必到这里来，因你是有丈夫的，恐防议论，到妆你儿的丑。只今日起，你儿子归宗姓莫，不到朱家来了。你分付你儿子一声，你自去罢。&rdo;双荷听得，不胜之喜：&ldo;若得大郎看死的老爹爹面上，如此处置停当，我烧香点烛，祝报大郎不尽。&rdo;说罢，进去见了莫妈与大嫂，二嫂，只是拜谢。莫妈此时也不好生分得，大家没甚说话，打发他回去。双荷叮瞩儿子：&ldo;好生住在这，小心奉事大妈与哥哥嫂嫂。你落了好处，我放心得下了。方才大郎说过，我不好长到这里。你在此过几时，断了七七四十九日，再到朱家来相会罢。&rdo;孩子既见了自家的娘，又听了分付的话，方才安心住下。双荷自欢欢喜喜，与丈夫说知去了。

且说那些没头鬼光棍赵家五虎，在茶房里面坐地，眼巴巴望那孩子出来，就去做事，状子打点停当了。谁知守了多时，再守不出。看看到晚，不见动静，疑道：&ldo;莫非我们闲话时，那孩子出来，错了眼，竟到他家里去了？&rdo;走一个到朱家去看，见说儿子不曾到家，倒叫了娘子去，一发不解。走来回复众人，大家疑惑，就象热盘上蚁子，坐立不安。再者一个到朱家伺侯，又说见双荷归来，老大欢喜，说儿子已得认下收留了。众人尚在茶坊未散，见了此说，个个木呆。正是：

思量拨草去寻蛇，这回却没蛇儿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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