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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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忽见俊卿回来，子中接在房里坐了，看着俊卿只是笑。俊卿疑怪，将自己身子上下前后看了又看，问道：&ldo;小弟今日有何举动差错了，仁兄见晒之甚？&rdo;子中道：&ldo;笑你瞒得我好。&rdo;俊卿道：&ldo;小弟到此做的事，不曾瞒仁兄一些。&rdo;子中道：&ldo;瞒得多哩！俊卿自想么？&rdo;俊卿道：&ldo;委实没有。&rdo;子中道：&ldo;俊卿记得当初同斋时言语么？原说弟若为女，必当嫁兄，兄若为女，必当娶兄。可惜弟不能为女，谁知兄果然是女，却瞒了小弟，不然娶兄多时了。怎么还说不瞒？&rdo;俊卿见说着心中病，脸上通红起来道：&ldo;谁是这般说？&rdo;子中袖中摸出这纸疏头来道：&ldo;这须是俊卿的亲笔。&rdo;俊卿一时低头无语。

子中就挨过来坐在一处了，笑道：&ldo;一向只恨两雄不能相配，今却遂了人愿也。&rdo;俊卿站了起来道：&ldo;行踪为兄识破，抵赖不得了。只有一件，一向承兄过爱，幕兄之心非不有之。争奈有件缘事，已属了撰之，不能再以身事兄，望兄见谅。&rdo;子中愕然道：&ldo;小弟与撰之同为俊卿窗友，论起相与意气，还觉小弟胜他一分。俊卿何得厚于撰之，薄于小弟乎？况且撰之又不在此间，现钟不打，反去炼铜，这是何说？&rdo;俊卿道：&ldo;仁兄有所不知，仁兄可看疏上竹箭之期的说话么？&rdo;子中道：&ldo;正是不解。&rdo;俊卿道：&ldo;小弟因为与两兄同学，心中愿卜所从。那日向天暗祷，箭到处，先拾得者即为夫妇。后来这箭却在撰之处，小弟诡说是家姐所射。撰之遂一心想幕，把一个玉闹妆为定。此时小弟虽不明言，心已许下了。此天意有属，非小弟有厚薄也。&rdo;子中大笑道：&ldo;若如此说，俊卿宜为我有无疑了。&rdo;俊卿道：&ldo;怎么说？&rdo;子中道：&ldo;前日斋中之箭，原是小弟拾得。看见干上有两行细字，以为奇异，正在念诵，撰之听得走出来，在小弟手里接去看。此时偶然家中接小弟，就把竹箭掉在撰之处，不曾取得。何曾是撰之拾取的？若论俊卿所卜天意，一发正是小弟应占了。撰之他日可向，须混赖不得。&rdo;停卿道：&ldo;既是曾见箭上字来，可记是否？&rdo;子中道：&ldo;虽然看时节仓卒无心，也还记是&lso;矢不虚发，发必应弦&rso;八个字，小弟须是造不出。&rdo;

俊卿见说得是真，心里已自软了。说道：&ldo;果是如此，乃是天意了。只是枉了魏撰之望空想了许多时，而今又赶将回去，日后知道，甚么意思？&rdo;子中道：&ldo;这个说不得。从来说先下手为强，况且元该是我的。&rdo;就拥了俊卿求欢，道：&ldo;相好兄弟，而今得同贪枕，天上人间，无此乐矣。&rdo;俊卿推拒不得，只得含羞走入帷帐之内，一任子中所为。有一首曲调《山坡羊》，单道其事：

这小秀才有些儿怪样，走到罗帷，忽现了本相。本来是个黉宫里折桂的郎君，改换了章台内司花的主将。金兰契，只觉得肉床馨香；笔砚交，果然是有笔如枪。皱眉头，忍者疼，受的是良朋针砭：趁胸怀，揉着窍，显出那知心酣畅。用一番切切偲偲来也，哎呀，分明是远方来，乐意洋洋。思量，一祟一氽，是联句的篇章；慌忙，为云为雨，还错认了太阳。

事毕，闻小姐整容而起，叹道：&ldo;妾一生之事，付之郎君，妾愿遂矣。只是哄了魏撰之，如何回他？&rdo;忽然转了一想，将手床上一拍道：&ldo;有处法子。&rdo;杜子中倒吃了一惊，道：&ldo;这事有甚处法？&rdo;小姐道：&ldo;好教郎君得知：妻身前日行到成都，在店内安歇，主人有个甥女窥见了妾身，对他外公说了，逼要相许。是妾身想个计较，将信物权定，推说归时完娶。当时妾身意思，道魏撰之有了竹箭之约，恐怕冷淡了郎君，又见那个女子才貌双全，可为君配，故此留下这个姻缘。今妾既归君，他日回去，魏撰之间起所许之言，就把这家的说合与他成了，岂不为妙？况且当时只说是姊姊，他心里并不曾晓得是妻身自己，也不是哄他了。&rdo;子中道：&ldo;这个最妙。足见小姐为朋友的美情，有了这个出场，就与小姐配合，与撰之也无嫌了。谁晓得途中又有这件奇事？还有一件要问：途中认不出是女容个必说了，但小姐虽然男扮，同两个男仆行走，好些不便。&rdo;小姐笑道：&ldo;谁说同来的多是男人？他两个元是一对夫妇，一男一女，打扮做一样的。所以途中好伏侍，走动不必避嫌也。&rdo;子中也笑道：&ldo;有其主必有其仆，有才思的人做来多是奇怪的事。&rdo;小姐就把景家女子所和之诗，拿出来与子中看。子中道：&ldo;世间也还有这般的女子！魏撰之得此也好意足了。&rdo;

小姐再与子中商量着父亲之事。子中道：&ldo;而今说是我丈人，一发好措词出力。我吏部有个相知，先央他把做对头的兵道调了地方，就好营为了。&rdo;小姐道：&ldo;这个最是要着，郎君在心则个。&rdo;子中果然去央求吏部。数日之间推升本上，已把兵道改升了广西地方。子中来回复小姐道：&ldo;对头改去，我今作速讨个差与你回去，救取岳丈了事。此间辨白已透，抚按轻拟上来，无不停当了。&rdo;小姐愈加感激。转增恩爱。

子中讨下差来，解饷到山东地方，就便回藉。小姐仍旧扮做男人，一同闻龙夫妻，擎弓带箭，照前妆束，骑了马，傍着子中的官轿，家人原以舍人相呼。行了儿日，将过朝州，旷野之中，一枝响箭擦官轿射来。小姐晓得有歹人来了，分付轿上：&ldo;你们只管前走，我在此对付。&rdo;真是忙家不会，会家不忙。扯出囊弓，扣上弦，搭上箭。只见百步之外，一骑马飞也似的跑来。小姐掣开弓，喝声道：&ldo;着！&rdo;那边人不防备的，早中了一箭，倒撞下马，在地下挣扎。小姐疾鞭着坐马赶上前轿，高声道：&ldo;贼人已了当了，放心前去。&rdo;一路的人多称赞小舍人好箭，个个忌惮。子中轿里得意，自不必说。

自此完了公事，平平稳稳到了家中。父亲闻参将已因兵道升去，保侯在外了。小姐进见，备说了京中事休及杜子中营为，调去了兵道之事。参将感激不胜，说道：&ldo;如此大恩，何以为报？&rdo;小姐又把被他识破，已将身子嫁他，共他同归的事也说了，参将也自喜欢道：&ldo;这也是郎才女貌，配得不在了。你快改了妆，趁他今日荣归吉日，我送你过门去罢！&rdo;小姐道：&ldo;妆还不好改得，且等会过了魏撰之着。&rdo;参将道：&ldo;正要对你说，魏撰之自京中回来，不知为何只管叫人来打听，说我有个女儿，他要求聘。我只说他晓得些风声，是来说你了，及到问时，又说是同窗舍人许他的，仍不知你的事。我不好回得，只是含糊说等你回家。你而今要会他怎的？&rdo;小姐道：&ldo;其中有许多委曲，一时说不及，父亲日后自明。&rdo;

正说话间，魏撰之来相拜。元来魏撰之正为前日婚姻事，在心中放不下，故此就回。不想问着闻舍人，又已往京，叫人探听舍人有个姐姐的说话，一发言三语四，不得明白。有的说：&ldo;参将只有两个舍人，一大一小，并无女儿。&rdo;又有的说：&ldo;参将有个女儿，就是那个舍人。&rdo;弄得魏撰之满肚疑心，胡猜乱想。见说闻舍人回来了，所以亟亟来拜，要问明白。闻小姐照旧时家数接了进来。寒温已毕，撰之急问道：&ldo;仁兄，令秭之说如何？小弟特为此赶回来的。&rdo;小姐说：&ldo;包管兄有一位好夫人便了。&rdo;撰之道：&ldo;小弟叫人宅上打听，其言不一，何也？&rdo;小姐道：&ldo;兄不必疑，玉闹妆已在一个人处，待小弟再略调停，准备迎娶便了。&rdo;撰之道：&ldo;依兄这等说，不象是令姐了？&rdo;小姐道：&ldo;杜子中尽知端的，兄去问他就明白。&rdo;撰之道：&ldo;兄何不就明说了，又要小弟去问？&rdo;小姐道：&ldo;中多委曲，小弟不好说得，非子中不能详言。&rdo;说得魏撰之愈加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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