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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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是夜又梦见在驸马府里，正同着公主欢乐，有邻邦玄菟、乐浪二国前来相犯。华胥国王传旨：命驸马都尉言寄华讨议退兵之策。言寄华聚着旧日著作衙门一干文士到来，也不讲求如何备御，也不商量如何格斗，只高谈&ldo;正心诚意，强邻必然自服&rdo;。诸生中也有情愿对敌的，多退着不用。只有两生献策他一个到玄菟，一个到乐浪，舍身往质，以图讲和。言寄华大喜，重发金帛，遣两生前往。两生屈己听命，饱其所欲，果那两国不来。言寄华夸张功绩，奏上国王。国王大悦，叙录军功，封言寄华为黑甜乡侯，加以九锡。身居百僚之上，富贵已极。有诗为证：

当时魏绛主和戎，岂是全将金市供？

厥后宋人偏得意，一班道学自雍客。

言寄华受了封侯锡命，绿拔衮冕，鸾路乘马，彤弓卢矢，左建朱钺，右建金戚，手执圭瓒，道路辉煌。自朝归第，有一个书生叩马上言，道&ldo;日中必昃，月满必亏。明公功名到此，已无可加。急流勇退，此其时矣。直待福过灾生，只恐悔之无及！&rdo;言寄华此时志得意满，那里听他？笑道：&ldo;我命中生得好，自然富贵逼人，有福消受，何幼过虑，只管目前享用勾了。寒酸见识，晓得什么？&rdo;

大笑坠车，吃了一惊，醒将起来，点一点牛数，只叫得苦，内中不见了二只。山前山后，到处寻访踪迹。元来一只被虎咬伤，死在坡前：一只在河中吃水，浪涌将来，没在河里。寄儿看见，急得乱跳道：&ldo;梦中甚么两国来侵，谁知倒了我两头牲口！&rdo;急去报与莫翁，莫翁听见大怒道：&ldo;此乃你的典守，人多说你只是贪睡，眼见得坑了我头口！&rdo;取过匾担来要打，寄儿负极，辨道：&ldo;虎来时，牛尚不敢敌，况我敢与他争夺救得转来的？那水中是牛常住之所，波浪涌来，一时不测，也不是我力挡得住的。&rdo;莫翁虽见他辨得也有理，却是做家心重的人，那里舍得两头牛死？怒哞哞不息，定要打匾担十下。寄儿哀告讨饶，才饶得一下，打到九下住了手。寄儿泪汪汪的走到草房中，模模臂上痛处道，&ldo;甚么九锡九锡，到打了九下屁股！&rdo;想道：&ldo;梦中书生劝我歇手，难道教我不要看牛不成？从来说梦是反的，梦福得祸，梦笑得哭。我自念了此咒，夜夜做富贵的梦，所以日里到吃亏。我如今不念他了，看待怎的！&rdo;

谁知这样作怪，此咒不念，恐怖就来。是夜梦境，范阳公主疽发于背，偃蹇不起，寄华尽心调治未痊。国中二三新进小臣，逆料公主必危，寄华势焰将败，摭拾前过，纠弹一本，说他御敌无策、冒滥居功、欺君误国多事件。国王览奏大怒，将言寄华削去封爵，不许他重登著作堂，锁去大窖边听罪，公主另选良才别降。令旨已下，随有两个力士，将银铛锁了言寄华到那大粪窖边墩着。寄华看那粪秽狼藉，臭不堪闻，叹道：&ldo;我只道到底富贵，岂知有此恶境乎？书生之言，今日验矣！&rdo;不觉号啕恸哭起来。

这边噙泪而醒，啐了两声道：&ldo;作你娘的怪，这番做这样的恶梦！&rdo;看视牲口，那匹驴子蹇卧地下，打也打不起来。看他背项之间，乃是绳损处烂了老大一片疙瘩。寄儿慌了道：&ldo;前番倒失了两头牛，打得苦恼。今这众生又病害起来，万一死了，又是我的罪过。&rdo;忙去打些水来，替他操洗腐肉，再去拔些新鲜好草来喂他。拿着锲刀，望山前地上下手斫时，有一科草甚韧，刀斫不断。寄儿性起，连根一拔，拔出泥来。泥松之处，露出石板，那草根还缠缠绕绕绊在石板缝内。

寄儿将楔刀撬将开来，板底下是个周围石砌就的大窖，里头多是金银。寄儿看见，慌了手脚，擦擦眼道：&ldo;难道白日里又做梦么？&rdo;定睛一看，草木树石，天光玉影，眼前历历可数。料道非梦，便把楔刀草根一撩道：&ldo;还干那营生么？&rdo;取起五十多两一大锭在手，权把石板盖上，仍将泥草遮覆，竟望莫翁家里来见莫翁。未敢竞说出来，先对莫翁道：&ldo;寄儿蒙公公相托，一向看牛不差。近来时运不济，前日失了两牛，今蹇驴又生病，寄儿看管不来。今有大银一锭，纳与公公，凭公公除了原发工银，余者给还寄儿为度日之用，放了寄儿，另着人牧放罢。&rdo;莫翁看见是锭大银，吃惊道：&ldo;我田家人苦积勤趱了一世，只有些零星碎银，自不见这样大锭，你却从何处得来？莫非你合着外人做那不公不法的歹事？你快说个明白，若说得来历不明，我须把你送出官府，究问下落。&rdo;寄儿道：&ldo;好教公公得知，这东西多哩。我只拿得他一件来看样。&rdo;莫翁骇道：&ldo;在那里？&rdo;寄儿道：&ldo;在山边一个所在，我因所草掘着的，今石板盖着哩。&rdo;

莫翁情知是藏物，急叫他不要声张，悄悄同寄儿，到那所在来。寄儿指与莫翁，揭开石板来看，果是一窖金银，不计其数。莫翁喜得打跌，拊着寄儿背道：&ldo;我的儿，偌多金银东西，我与你两人一生受用不尽！今番不要看牛了，只在我庄上吃些安乐茶饭，拿管帐目。这些牛只，另自雇人看管罢。&rdo;两人商量，把个草蔀来里外用乱草补塞，中间藏着窖中物事。莫翁前走，寄儿驼了后随，运到家中放好，仍旧又用前法去取。不则一遭，把石窖来运空了。莫翁到家，欢喜无量，另叫一个苍头去收拾牛只，是夜就留寄儿在家中宿歇。寄儿的床辅，多换齐整了。寄儿想道：&ldo;昨夜梦中吃苦，谁想粪窖正应着发财，今日反得好处。果然，梦是反的，我要那梦中富贵则甚？那五字真言，不要念他了。&rdo;

其夜睡去，梦见国王将言寄华家产抄没，发在养济院中度日。只见前日的扣马书生高歌将来道：

落叶辞柯，人生几何！六战国而漫流人血，三神山而杳隔鲸波。住夸百斛明珠，虚延遐算；若有一后芳酒，且共高歌。

寄华闻歌，认得此人，邀住他道：&ldo;前日承先生之教，不能依从。今日至于此地，先生有何高见可以救我？&rdo;那书生不慌不忙，说出四句来道：

颠颠倒倒，何时局了？遇着漆园，还汝分晓。

说罢，书生飘然而去。寄毕扯住不放，披他袍袖一摔，闪得一跌，即时惊醒。张目道：&ldo;还好，还好。一发没出息，弄到养济院里去了。&rdo;

须臾，莫翁走出堂中。元来莫翁因得了金银，晚间对老姥说道：&ldo;此皆寄儿的造化掘着的，功不可忘。我与你没有儿女，家事无传。今平空地得来许多金银，虽道好没取得他的。不如认他做个儿子，把家事付与他，做了一家一计，等他养老了我们，这也是我们知恩报恩处。&rdo;老姥道：&ldo;说得有理。我们眼前没个传家的人，别处平白地寻将来，要承当家事，我们也气不干。今这个寄儿，他见有着许多金银付在我家，就认他做了儿子，传我家事，也还是他多似我们的，不叫得过分。&rdo;商量已定，莫翁就走出来，把这意思说与寄儿。寄儿道：&ldo;这个折杀小人，怎么敢当！&rdo;莫翁道：&ldo;若不如此，这些东西，我也何名享受你的？我们两老口议了一夜，主意已定，不可推辞。&rdo;寄儿没得说，当下纳头拜了四拜，又进去把老姥也拜了。自此改姓名为莫继，在莫家庄上做了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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