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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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功父好生不忍，因听他适间之言。想起家里事体来道：&ldo;平时曾见母亲说，向年间被人赚去家资万两，不知是谁。后来有人传说是贾廉访，因为亲眷家，不信有这事。而今听他说起来，这事果然真了，所以受此果报。看他这般苦楚，吾心何安？况且我家受姐夫许多好处，而今他家家事见在我掌握之中，元来是前缘合当如此。我也该递个结状，解他这一桩公案了。&rdo;就对囚犯说道：&ldo;我愿供结状。&rdo;囚犯就求旁边两人取纸笔递与功父，两人见说肯写结状，便停了扇不扇。功父看那张纸时，原已写得有字，囚犯道：&ldo;只消勇勇押个字就是了。&rdo;功父依言提起笔来写个花押，递与囚犯。两人就伸手来在囚犯处接了，便喝道：&ldo;快进去！&rdo;囚犯对着功父大哭道：&ldo;今与舅舅别了，不知几时得脱。好苦！好苦！&rdo;一头哭，一头被两个执扇的人赶入狱门。

功父见他去了，叹息了一回，信步走出府门外来。只见起初同来这个公吏，手执一符，引着卒徒数百，多象衙门执事人役，也有掮旗的，也有打伞的，前来声诺，恰似接新官一般。功父心疑，那公吏走上前行起礼来，跪着禀白道：&ldo;泰山府君道：&lso;郎君刚正好义，既抵阴府，不宜空回，可暂充贺江地方巡按使者！&rso;天符已下，就请起程。&rdo;功父身不自由，未及回答，吏卒前导，已行至江上。空中所到之处，神祗参谒。但见华盖山、目岩山、白云山、荣山、歌山、泰山、蒙山、独山许多山神，昭潭洞、平乐溪、考磐涧、龙门滩、感应泉、漓江、富江、荔江许多水神，多来以次相见，待功父以上司之礼，各执文簿呈递。公吏就请功父一一查勘。查有境中某家，肯行好事，积有年数，神不开报，以致久受困穷。某家惯作歹事，恶贯已盈，神不开报，以臻尚享福泽。某家外假虚名，存心不善，错认做好人，冒受好报。某家迹蒙暖昧，心地光明，错认做歪人，久行废弃。以致山中虎狼食人，川中波涛溺人，有冥数不该，不行分别误伤性命的，多一一诘责，据案部判。随人善恶细微，各彰报应。诸神奉职不谨，各量申罚。诸神诺诺连声，尽服公平。迤逦到封州大江口，公吏禀白道：&ldo;公事已完，现有福神来迎，明公可回驾了。&rdo;就空中还到贺州，到了家里，原从屋上飞下，走入床中，一身冷汗，飒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汗出不止，病已好了。

功父伸一伸腰，挣一挣眼，叫声&ldo;奇怪！&rdo;走下床来，只见母、妻两人，正把玄天上帝画像挂在床边，焚香祷请。元来功父身子眠在床上，昏昏不知人事，叫问不应，饮食不进，不死不活，已经七昼夜了。母、妻见功父走将起来，大家欢喜道：&ldo;全仗圣帝爷爷保佑之力。&rdo;功父方才省得公吏所言福神来迎，正是家间奉事圣帝之应。功父对母、妻把阴间所见之事，一一说来。母亲道：&ldo;向来人多传说道是这老儿拐去我家东西，因是亲家，决不敢疑心。今日方知是真，却受这样恶报，可见做人在财物上不可欺心如此。&rdo;正嗟叹间，商小姐恰好到来，问兄弟的病信，见说走起来了，不胜欢喜。商功父见了姐姐，也说了阴间所见。商小姐见说公公如此受苦，心中感动，商议要设建一个醮坛，替廉访解释罪业。功父道：&ldo;正该如此，神明之事，灼然可畏。我今日亲经过的，断无虚妄。&rdo;依了姐姐说，择一个日子，总是做贾家钱钞不着，建启一场黄箓大醮，超拔商、贾两家亡过诸魂，做了七昼夜道场。功父梦见廉访来谢道：&ldo;多蒙舅舅道力超拔，两家亡魂，俱得好处托生，某也得脱苦狱，随缘受生去了。&rdo;功父看去，廉访衣冠如常，不是前日蓬首垢面囚犯形容。觉来与合家说着，商小姐道：&ldo;我夜来梦见廉访祖公，说话也如此，可知报应是实。&rdo;

功父自此力行善事，敬信神佛。后来年到八十余，复见前日公吏，执着一纸文书前来，请功父交代。仍旧卒徒数百人簇拥来迎，一如前日梦里江上所见光景。功父沐浴衣冠，无疾而终，自然入冥路为神道矣。

周亲忍去骗孤孀，到此良心已尽亡。

善恶到头如不报，空中每欲借巡江。

卷二十一　许蔡院感梦擒僧　王氏子因风获盗

卷二十一许蔡院感梦擒僧王氏子因风获盗

狱本易冤，况于为盗？

若非神明，鲜不颠倒！

话说天地间事，只有狱情最难测度。问刑官凭着自己的意思，认是这等了，坐在上面，只是敲打。自古道棰楚之下，何求不得？任是什么事情，只是招了。见得说道：&ldo;重大之狱，三推六问。&rdo;大略多守着现成的案，能有几个伸冤理枉的？至于盗贼之事，尤易冤人。一心猜是那个人了，便觉语言行动，件件可疑，越辨越像。除非天理昭彰，显应出来，或可明白。若只靠着鞫问一节，尽有屈杀了再无说处的。

记得宋朝隆兴元年，镇江军将吴超守楚州，魏胜在东海与虏人相抗，因缺军中赏赐财物，遣统领官盛彦来取。别将袁忠押了一担金帛，从丹阳来到，盛彦到船相拜，见船中白物堆积，笑道：&ldo;财不露白，金帛满舟累累，晃人眼目如此！&rdo;袁忠道：&ldo;官物甚人敢轻觑？&rdo;盛彦戏道：&ldo;吾今夜当令壮士来取了去，看你怎地？&rdo;袁忠也笑道：&ldo;有胆来取，任从取去。&rdo;大家一笑而别。是夜果有强盗二十余人跳上船来，将袁将捆缚，掠取船中银四百锭去了。次日袁将到帅府中哭告吴帅，说：&ldo;昨夜被统领官盛彦劫去银四百锭，且被绑缚，伏乞追还究治！&rdo;吴帅道：&ldo;怎见得是盛彦劫去！&rdo;袁将道：&ldo;前日袁忠船自丹阳来到，盛统领即来相拜。一见银两，便已动心，口说道今夜当遣壮士来取去。袁忠还道他是戏言，不想至夜果然上船，劫掠了四百锭去，不是他是谁？&rdo;吴帅听罢，大怒道：&ldo;有这样大胆的！即着四个捕盗人将盛彦及随行亲校，尽数绑来。军令严肃，谁敢有违？一千人众，绑入辕门，到了庭下，盛统领请问得罪缘由。吴帅道：&ldo;袁忠告你带领兵校劫了他船上银四百锭，还说无罪？&rdo;盛彦道：&ldo;那有此事！小人虽然卑微，也是个职官，岂不晓得法度，于这样犯死的事？&rdo;袁忠跪下来证道：&ldo;你日间如此说了，晚间就失了盗，还推得那里去？&rdo;盛彦道：&ldo;日间见你财物大露，故此戏言，岂有当真做起来的？&rdo;吴帅道：&ldo;这样事岂可戏得？自然有了这意思，方才说那话。&rdo;盛彦慌了，道：&ldo;若小人要劫他，岂肯先自泄机？&rdo;吴帅怒道：&ldo;正是你心动火了，口里不觉自露。如此大事，料你不肯自招！&rdo;喝教用起刑来。盛彦杀猪也似叫喊冤屈。吴帅那里肯听，只是严加拷掠，备极惨酷。盛彦熬刑不过，只得招道：&ldo;不合见银动念，带领亲兵夜劫是实。&rdo;因把随来亲校逐个加刑起来，其间有认了的，有不认的。那不认的，落得多受了好些刑法，有甚用处？不由你不葫卢提，一概画了招伏。及至追究原赃，一些无有。搜索行囊已遍，别无踪迹。又把来加上刑法，盛统领没奈何，信口妄言道：&ldo;即时有个亲眷到湖湘，已尽数付他贩鱼米去了。&rdo;吴帅写了口词，军法所系，等不到赃到成狱，三日内便要押付市曹，先行枭首示众。盛统领不合一时取笑，到了这个地位。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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