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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帝润玉13（第1页）

晨议之后，那份关于翼宿分野星象微澜的钦天监简报，连同天帝“稍加留意”的口谕，被兵部以常规行文方式，发往北境戍区。

文书抵达北境戍区驻天庭官署时，岐黄仙官刚打点完几桩私务，正盘算着如何将新到手的几块上品“炎魄”妥善安置，顺便再打探一下兵部近日风向。见了兵部转来的文书，他心头先是一紧，待看清内容只是“留意翼宿分野对应区域动向”，且是陛下“不必小题大做”的旨意后，又松了口气，只当是例行公事。

他将文书随手批给下面一位负责日常巡防调度的裨将，叮嘱其“依例加强边境日常巡哨频次，留意异常即可”，便不再理会。那裨将领命而去，心中却也觉得多半是上面谨慎过头，那片荒谷鬼都不去，能有什么异常？

与此同时，天枢宫记档司内。

陵光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摘要文书中，按照司内老吏教导的规矩，分门别类，逐条誊录要点。工作枯燥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他谨记夜神“多看，多记，少言”的叮嘱，除了必要的请示，几乎不与旁人交谈，只将所见所闻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日，他整理到一批由兵部各司近期报送的、关于各地戍区例行防务调整及物资补充的摘要。大多数条目千篇一律。但在整理到北境戍区下属某部报送的一份“边境哨所日常耗损补充清单”时，他目光微微一凝。

这份清单本身并无特别，申请补充的物品也是寻常的箭矢、干粮、低阶符纸等。引起他注意的是清单末尾，负责核验并附议“准予补充”的仙官印鉴旁，一个极其微小、近乎无色的飞鸟衔石标记。这标记，与他在文枢阁复核陈年卷宗时，偶然瞥见过一次的、出现在百五十年前那份“炽火胶”清单角落的暗记，几乎一模一样。

陵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如常将这份清单的摘要要点誊录下来，并将那飞鸟衔石标记的形状，以只有自己能懂的简化方式，悄悄记在了随身携带的、用于记录核对要点的素色纸笺边缘。

他没有立刻将此事上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埋头整理其他文书，直到将这批兵部报送的摘要全部处理完毕，才趁着歇息喝水的间隙，将那张记了标记的纸笺小心折好，贴身藏起。

当夜，陵光结束记档司的差事，回到分配给新晋仙官的临时居所。他没有像其他同僚那样聚在一处闲谈或休息，而是独自走到居所后一处僻静的回廊角落，望着夜空出神。

夜色中，一道极其微弱的、与星光几乎融为一体的灵光，如同被风吹落的萤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前三尺的地面上，灵光触地即散，未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属于璇玑宫方向特有的清冷气息，一闪而逝。

陵光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随即放松。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缓步上前，看似随意地在那灵光消散之处站定，俯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灰尘的袍角。起身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拂过地面，一缕微弱的灵识已将那灵光残留的、以特殊频率震荡的微弱信息捕捉接收。

信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标记，查。”

陵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瞬间闪过的了然与决断。夜神殿下果然知晓一切，且一直在关注。他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地走回居所。

次日，陵光在记档司当值时，更加留意经手的、与北境戍区相关的文书摘要，尤其是涉及物资核验、补充的部分。他注意到，那种飞鸟衔石的暗记，并非每次出现，但一旦出现，多半是些价值相对较高、或用途稍显特殊的物资申请，且核验流程似乎比同类其他物资更快一些。

他将这些发现，以及出现暗记的文书编号、大致时间、涉及物资种类，都一一牢记于心。

又过了两日，岐黄仙官终于得空，想起前几日兵部转来的那份关于留意翼宿分野的文书。他召来那名负责巡防调度的裨将询问。

裨将回禀：“回大人，已按您吩咐，加强了荒谷一带日常巡哨。目前回报，并未发现大规模魔气异动或魔族踪迹。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巡哨的兵士提及，那荒谷深处，近几日地气似乎比往常灼热些，偶有零星低阶火系小精怪躁动，但都未成气候，已被随手清理。”

岐黄听了，不以为意：“荒谷地气本就杂乱，有些小火精躁动再正常不过。加强巡哨，继续留意便是。只要没有成形的魔物或大规模异动，便无需上报，免得惹上面嫌我们大惊小怪。”

“是。”裨将领命退下。

岐黄并未将此事与翼宿星象微澜直接联系起来，更未想到，那荒谷地气异常的源头，与天上某位夜神殿下刻意引导的星力扰动有关。他只当是寻常的地脉小波动。

然而，这份关于“荒谷地气略灼，偶有低阶火精躁动”的巡哨简报，虽被岐黄压下未正式上报兵部，却在北境戍区内部小范围流传开来。毕竟不是什么机密，一些中下层军官和文吏在交接换防或茶余饭后，难免会当作新鲜事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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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也通过某些不起眼的渠道，传到了燎原君耳中。

燎原君本就因之前星象微澜、陈年文书疑点等事，对北境多了几分留意，特意吩咐手下关注北境寻常消息。此时听到“荒谷地气灼热”、“低阶火精躁动”的传闻，再联想到翼宿分野的星象报告，心头那点疑虑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星象微澜，地气异常，还都是火属性……这真的只是巧合？

他犹豫再三，还是寻了个机会，在向旭凤汇报其他军务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殿下，北境那边传来些闲话，说翼宿分野对应的荒谷，近日地气有些异常，出了几只小火精，已被巡哨清理了。”

旭凤正批阅着一份关于天兵演武的章程，闻言头也未抬：“荒山野岭，出几只精怪有何稀奇？地气偶有起伏也是常事。燎原，你近日是否太清闲了？”

燎原君被噎了一下，见旭凤确实不以为意，只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拱手道：“是卑职多虑了。”

但他心中疑窦未消，反而因旭凤的不在意，更觉得此事或许另有蹊跷。他暗自决定，要让自己在北境戍区相熟的旧部，帮忙再细细打探一下，那荒谷地气异常，究竟起于何时，有无其他伴随迹象，尤其是……与戍区内部某些物资往来、或人员活动有无时空上的关联。

璇玑宫内，润玉很快收到了关于北境荒谷地气异常消息已传入燎原君耳中的反馈。同时，陵光那边，也通过一次极其隐蔽的、利用记档司文书交接间隙的短暂接触，将关于“飞鸟衔石”暗记的发现及初步规律，传递了出来。

两条线，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推进。

润玉站在七政殿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缓缓划过。岐黄的破绽正在逐渐显露，燎原君的疑心已被勾起并开始自发深挖。而陵光这个眼线，也展现出了超越预期的敏锐和可靠。

接下来，需要一场更具冲击力的“意外”，来将这些零散的线索、疑点、猜测，彻底引爆，呈现在该看到的人面前，并且，要将这“意外”的源头，巧妙地引向它该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观星仪上翼宿的方位。星辉依旧晦暗。

是时候，让那荒谷地下的“火”，烧得更旺一些了。不需要真的酿成大祸，只需要一场足够引起戍区正式上报、且能让人清晰地将其与“火”属性异常联系起来的“小规模骚动”。

比如，一次由地火异常引动的、规模不大却特征明显的“魔气泄漏”？或者，一次由躁动火精引发的、恰好波及到戍区某处边缘哨所或物资临时堆放点的小型“火灾”？

润玉转身，走到书案边。案上除了星图，还摊开着一份关于下界地脉火灵与魔气相互影响的典籍摘要，是他近日从藏书阁借阅的。他研读得很认真，甚至还做了笔记，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司夜神职对星象与下界关联的学术兴趣。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纸笺上，写下一行字：“地火躁，引魔隙，或损边备。”

字迹工整，语气像是读书笔记中的推测。

写完后，他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火，将纸笺点燃。火焰跳动，很快将纸笺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入笔洗，无声散开。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这份“推测”，看似偶然地出现在某个关键人物视线内的时机。

最好，是在那荒谷的“火”真正烧起来之后。

润玉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布星的时辰又快到了。

今夜，需要给那片荒谷的地脉，再添一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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