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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握紧了拳头,他在想是他的错。他们当初就不该那么容易的松手,应该更认真的去找他。 赤井秀一垂下眼,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难得生出了几分后悔。他们三个人总觉得魈是强大的、能够忍耐的,能够承载住一切的,所以哪怕知道他已经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却还是慢慢悠悠,因为他们总是放心魈的。 于是在所有人的忽视之下,所有人都觉得还可以再等等,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事情朝着无可挽回的地方奔去了。 魈深深的看了空一眼,他没有再向着空走近,而是后退了一步。 “我离开你们的岁月,已经比我们在一起的岁月长太久太久了。”魈说,他还是笑了出来,没有心思再去在乎自己的脸,任由裂纹被拉扯着,滚下一块碎片来,“我杀了很多人,不论善恶,自然也不差这一船的人。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我放弃了等待。与其去指望那个虚无缥缈的、不会存在的摩拉克斯,不如成为怪物,成为恶魔。” 魈的笑容越来越大,裂纹拉扯着那一条条黑线,黑色的雾气从中泄露出来,容貌艳丽的仙人站在那里,笑声尖锐,鬼气森森。 他的话语开始颠三倒四,低着头捂着脑袋,带着恨意又带着痛苦:“你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现在才找来?为什么我都变成这样了,我都放弃我自己,你才找来?为什么我已经做出了这一切的时候,你才找到我……你为什么要看到这样的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是喊出来一样,喊出来的声音中又夹杂上了什么其他的东西,让痛苦变得厚重又可怖。 空皱眉,颤抖着往前走一步:“魈!冷静一点!不要被业障吞噬!” 痛苦仿佛被空的话语定格了一样,魈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松开了捂住脑袋的手慢慢抬头,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来,鲜红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而下,凄厉又美丽。 “迟了。”魈说,业障说,“我已经吃掉他了。” 下一刻,浓厚的黑雾以魈为中心喷涌着散开,厚重到近乎要淹没所有人的呼吸,将他们活活闷死在这里。 业障在笑:“真是谢谢了,我还以为你是来压制我的。没想到你是来帮我的。” 416 空眼疾手快护住了所有人,并把这些人都汇拢了过来,以他为中心。 大家身上都不太好受,从枪尖下钻出来的人肩膀上还在滴血,诸伏景光说话的声音还是嘶哑的,手里正提着半天起不来身的安室透。只有跟在空身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算是勉强得以平安。 空阴沉着脸:“这下麻烦了。” 大家了解的太过片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有安室透探着脑袋爬了起来:“是他镇压的东西爆发了吗?” 他回想起那句“我已经吃掉他了”,又问:“魈还好吗?” 空说:“不好。” 往日一向笑着的,和善的小少年回头看来,那张脸上冷若冰霜,褪去了温和的伪装,冰冷的审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空没想过这个世界对魈的侵扰大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想过那个坚强的、甚至能从业障的痛苦中诞生的魈居然会在这里崩溃掉,这个世界的人心之恶显然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厌恶这个世界,恨屋及乌,连带着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脸色了。 “是他镇压的东西爆发了。那东西叫做业障,是什么你们不用管,只需要知道这东西远比这场祭祀更可怕。祭祀死的只是一船的人,真要成功了后果我们也能处理。但业障不一样,是真的会毁掉你们这个世界的。”空说,他眯着眼,想要透过重重黑雾去寻找魈的踪影,“我收不了尾。” 抚平镇压业障空的确能做到一点,但那只限于前期,现在的魈显然已经不是前期了。更何况这又不太一样,那业障明显没有发展到很深的地步,比起业障篡夺了魈的地位,更像是魈自己把位置让了出来,送了出去。 魈自己放弃了自己。 空咬着牙说:“你们还是祈祷这场祭祀快点成功吧,只有成功了,那边才能有人来处理这些东西。” 松田阵平握紧了拳头:“可是船上的这些人……” 空打断来他:“与我何干?我是被害人的家属,我没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更何况是那些人自己要跑来追寻‘长生’的。” 死有余辜。 417 业障以为自己吃掉了魈,他一口吞下这个黑漆漆的灵魂,和自己融为一体,放肆的笑着,庆祝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 但是魈并没有死去,并没有消失。 他被裹在黑色中仿佛完全没收到什么影响一样。他愣了愣,沉默的张开手低头看着自己,入目所及是一片漆黑。 他才又一次的想起来,黑漆漆的灵魂不是形容词,而是描述词。他的灵魂颜色本来就是黑的,和业障如出一辙的颜色。 魈低着头笑了笑,他在想,说不定从一开始所有人都错了。他不是什么人偶诞生的灵魂,他本就是业障的一部分,他就是业障本身。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论结果如何都很能让人接受。 要么跟着这些业障一起拥有自由,要么跟着业障一起被消灭,反正他不想做人了。 418~422。 418 红光亮彻天际,压过那轮高悬的太阳。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着,直到最后一点点低了下来,归于平静。 无人看见的地方,湛蓝色的天空发出一声脆响,一道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纹路就那么陡然的出现,仿若被打破的镜面,摇摇欲坠的维系着最后的一层假面。 裂纹太小,光亮透不过来,颜色也透过不过来,唯有一缕风在吹。 空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他全神贯注的对抗着对面想要侵扰而来的黑雾。业障知道站在这里的人都是魈重要的人,为了避免这具身躯还有任何复苏的可能,他并没有选择向外入侵,而是针对着空,想要杀死他保护下的所有人。 空的额头上早已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在等一个转机的到来。而此时此刻,凌厉的冷风吹过他的侧脸,他猛然抬头,松了口气又喃喃自语道:“怎么最先来的人是你啊……” 黑雾裹挟之中,业障占据着魈的身躯慢慢走了出来,他扫过抬头的空,也有所察觉的抬头。天花板遮盖住了他的一切目光,业障索性指挥着黑雾掀翻来整个船顶,屋顶被掀翻的瞬间,无数的寒风袭卷而来。 不再是温柔的暖风,也不是留有余地的冷风。 这次到来的,是锐利如刀锋般的风。 业障抬头,只是一眼就愣住了。众人也跟着一起抬头看去,入目所见是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另一个魈正站在那里,眉目低垂如同观音垂怜,同样的和璞鸢挂在他的手中,枪尖朝下在这青天白日中反倒镀上了一层冷色的光来。 他和业障站在那里,就如同双生子一般。但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业障有的是一双被彻底染黑的眼,而居高临下的仙人有的,是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眸。 419 “那是……魈?” “是……也不是。”安室透说,他看着上面的仙人,恍惚间回想起了当初魈和他说过的话,“魈是以他为蓝本仿制出来的人偶。所以他是本尊,夜叉本人。” 空挑眉看了眼安室透,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上面的降魔大圣:“方便下来帮把手吗?” 降魔大圣垂首:“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他轻轻一跃,如同轻盈的飞鸟划过天际安稳落地,稳稳当当站在了空的前面护住了空。压力骤减,空松了口气,也跟着慢慢站了起来。 业障站在对面一动未动,裂纹遍布,他笑着看着降魔大圣,带着几分怀念的气息:“还真是好久不见,难道是有所感应,所以你才会来的这么快?但是真可笑啊,和一个人偶能有什么感应?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都没来,你来这里想逞什么能?” 降魔大圣却没搭理他。和这家伙相处最多的除了魈就是他,他知道这东西嘴里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早已学会了忽视。长枪直接攻出,破开黑雾,洞穿阻碍,直直的朝着业障就攻了过去。 业障不躲不闪,同样的和璞鸢被他收入手心,兵器碰撞发出阵阵浪潮,近乎要把周围观战的凡人给吹翻。 这里已经不算是在室内了,这些人类很容易吹翻出去,落入海中。降魔大圣回头瞥了一眼有所顾忌,对面的业障便在这时露出了嘲弄的眼神。 “你看,这就是你的弱点,最起码我就不会这样。” 就着这一瞬间的分神,业障拿头去撞,将分神的降魔大圣脑袋撞得往后一推,长枪趁机上划,错开纠缠擦过降魔大圣的手臂,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 “我不是来和你争论谁更强大的。”降魔大圣说,他扫过肩膀上的血痕,指尖沾上一点甩在地上,眉眼淡漠,“我只是来找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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