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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拂衣的刀法诡异多变,刀光霍霍,墨无鸢短剑沉稳,不疾不徐,将攻势一一化解。斗到三十招上下,蓝拂衣渐露破绽,墨无鸢短剑疾刺,直取其咽喉。蓝拂衣急退,后背撞在柱上,已是退无可退。 忽听得门口脚步声急响,数人抢了进来。当先一条大汉身材魁梧,手提重剑,大喝一声:“住手!”重剑横扫,直取两人之间。蓝拂衣与墨无鸢各自后退。那人站在中间,重剑横胸,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李沅蘅跟在完颜铮身后走入,面色如常。蓝拂衣瞪着几人:“你们是谁?”完颜铮不答,只瞧着墨无鸢:“你没事罢?”墨无鸢摇了摇头。 李沅蘅走上前来,看了蓝拂衣一眼,又望向墨无鸢:“怎么回事?”墨无鸢不语。蓝拂衣冷笑道:“她偷听我说话,我自然要问个明白。”李沅蘅道:“她是我朋友。”蓝拂衣一怔:“你们是一路的?” 话音未落,蓝拂衣又扑上来,刀光直取李沅蘅。李沅蘅不闪不避,只将剑鞘一横,轻轻一挡,便卸开了那一刀。蓝拂衣一怔,复又一刀砍来,李沅蘅仍是以鞘格挡,脚下不动,半步未退。蓝拂衣连砍七八刀,刀刀都被那剑鞘轻轻化开,如泥牛入海,全无用处。 完颜铮重剑一架,将蓝拂衣震开。蓝拂衣退而复上,混战之间,完颜铮伸手一挡,碰着她颈间项链,链断珠落,一枚银环坠入他掌中。银环上刻着苗疆特有的虫鱼纹样,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完颜铮低头一瞧,抬起头来,望着蓝拂衣:“蓝白凤是你何人?” 蓝拂衣一怔:“你认识我哥哥?” 完颜铮道:“三年前我在苗疆中了瘴毒,倒在路边,是他救的我。那时他叫我喊他蓝大哥,我在他那里住了半月,伤好了才走。”顿了顿,“后来听闻他的事,方知是他。” 蓝拂衣眼眶微红:“我哥哥……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完颜铮点了点头,将银环递还。蓝拂衣接过,握在手中,垂下头去。 过了半晌,墨无鸢忽然道:“顾阿冉呢?” 李沅蘅道:“她在绝刀门,被扣下了。” 墨无鸢神色一变:“为何?” 李沅蘅道:“段应天死了。碧儿被疑下毒。她主动留下,换我三日之期。” 墨无鸢不语。 蓝拂衣抬起头,刚要开口,瞧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微微摇头。蓝拂衣便道:“顾阿冉姐姐在绝刀门?那我去寻她!” 李沅蘅道:“你寻她作甚?” 蓝拂衣道:“她是我朋友。” 便在这时,墙角一声响动,碧儿自暗处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沅蘅望着她:“你便是碧儿?”碧儿点了点头。 李沅蘅沉默片刻,道:“你还要去寻段厉天?” 碧儿抬起头,张了张嘴,又垂下头去,终于轻轻点了一下。 李沅蘅心中微微一动,她忽然想起元好问的两句词——“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从前读时,只觉词句凄美,并不解其中滋味。此刻见了碧儿,又想起沈怀南,倒有些懂了。 她没有再问,只道:“走罢。” 破庙外,月已西斜。四野虫声断续。 李沅蘅道:“人多太惹眼,得分头进城。你们跟我走,我以衡山派身份入绝刀门,你们扮作我门下弟子。”碧儿抬起头问能不能进去,李沅蘅道:“各派弟子来往,无人细查。” 墨无鸢忽道:“我也去。” 李沅蘅转过头来望着她,问:“你进去做什么?”墨无鸢不答。李沅蘅等了一等,道:“去寻阿冉姑娘?”墨无鸢点了点头。 李沅蘅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墨家姑娘素来寡言,对旁人不假辞色,可对顾安的事,却一次也不落下。那心思,她看得分明。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去寻她便是。你在外头等着。”墨无鸢摇了摇头。 李沅蘅不再多说,抬脚往山下走去。 几人商定,分头往绝刀门去。 到了绝刀门,门口灯火通明,几个弟子持刀而立。李沅蘅整了整衣襟,独自走上前去。守门弟子认得她,忙拱手道:“李姑娘。”李沅蘅点了点头,道:“我有事求见沈掌门。”那弟子道:“请稍候,容我通报。”李沅蘅站在门口,与那弟子说着话,有意无意地挡在门前,将几人的视线遮住。 碧儿趁这当口,贴着墙根,闪身从侧门溜了进去。墨无鸢站在暗处,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李沅蘅仍在门口说话。那弟子进去通报了,她便站在那儿等着,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碧儿寻到那间院子时,四下里静悄悄的。月光铺在青砖地上,白得像霜。门虚掩着,她立在门外听了一忽,里头有人踱步,一下一下,极慢。 她推开门。 段厉天立在窗前,背身而立,月光透窗而入,照在他身上。听得门响,他回过头来。 两人对视,半晌无声。 碧儿轻轻叫了声:“段郎。” 段厉天不语。 碧儿走上前去,仰头望着他。月光映在她脸上,双目红肿,泪痕未干。“你……还好么?”段厉天不答。“我来看你。”段厉天望着她,忽道:“你来做什么?”碧儿道:“我想你。”段厉天不再说话。 碧儿低下头,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又抬起头来:“段郎,你跟我走罢。”段厉天看着她,一言不发。碧儿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对我?” 段厉天脸色微变,道:“我爹死的那天,你是不是来过?”碧儿道:“我来过,可我没有——”段厉天打断她:“有人瞧见你在敬茶时露过面。”碧儿急道:“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段厉天望着她,目光渐渐变了,冷冷道:“不是你,便是你带来的人。他们是你领来的,他们杀了我爹。” 碧儿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段厉天拔出剑来。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如一泓秋水。碧儿瞧着那剑,并不退缩,只道:“你真当是我?”段厉天不语。碧儿忽然笑了笑,那笑意苦涩苍凉,道:“那你杀了我罢。” 段厉天的手微微发颤,咬着牙,一言不发。 碧儿闭上了眼睛。 剑刺了进去。那一声很轻,像是叹息。碧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衣裳。她抬起头望着段厉天,段厉天的脸白得像纸。碧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段厉天。 段厉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的剑还握着,剑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啪,啪,啪。他看着她的眼睛,她还在看着他。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她没躲。”停了一停,又道:“她没躲。”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他跪了下去,跪在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在半空停住,又缩了回去。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一个躺着,一个跪着,都不动弹。四下里静极了,只听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墨无鸢翻过墙,落在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青砖上白晃晃的。她蹲在阴影里听了听,往前走去。完颜铮跟在她身后落下。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面是个小院。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里头透出灯光。墨无鸢忽然听见一声短促的叫喊,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她抢步上前,推开门。 段厉天握着剑站在屋里,剑尖滴血。地上躺着一个人——碧儿,已经不动了。 墨无鸢的手按上剑柄。完颜铮拉住她:“别——”墨无鸢甩开他的手,短剑出鞘。段厉天不闪不避。墨无鸢一剑刺去。 院外传来脚步声,沈岚的声音喝道:“什么人?”完颜铮脸色一变,拖住墨无鸢往窗口退去。沈岚带人冲进来时,两人已翻窗而出。 沈岚踏进屋子,看看地上的尸首,又看看段厉天手中的剑,冷笑一声:“好,好得很。”他盯着段厉天,“你杀的?”段厉天不语。沈岚嘿嘿一笑,转身吩咐道:“把人收拾了。” 段厉天仍站着,低头望着地上那摊血,忽然蹲下身,伸手蘸了蘸,抬起手来怔怔地瞧着。随即走到墙边,靠着墙慢慢滑落,坐倒在地,抱住了头。 墨无鸢和完颜铮落在巷子里。完颜铮拖着她奔出十余步,墨无鸢挣开他的手,站住了,望着那堵墙,一言不发。 巷口传来脚步声。李沅蘅走了出来,看看墨无鸢,又望望那堵墙,问道:“碧儿呢?”墨无鸢不答。 李沅蘅往绝刀门院中而去,屋子里只剩地上一摊血。段厉天靠着墙坐在地上,抱着头。李沅蘅望着那摊血,忽然想起碧儿点头时的样子——明明知道是悬崖,还是要去。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身便走。到了门口,停了一停,道:“段厉天,你会后悔的。”说罢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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