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33页(第1页)

李慕续道:“源头说完了,再说说上一辈的事。”  他道:“公孙家那时也被掳去了北边,与北边皇亲国戚杂处一处,世代往来,倒结下了几分交情。也就在那时,公孙漱雪做长辈的,与你娘王沁容相交。后来公孙漱雪回了南边,你娘又因与你舅舅王隽秀闹翻,也回了南边。”  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你娘回南边之后,游历江湖,结识了墨无鸢的娘。后来嫁给了你爹顾远山,又与楚潇潇、张横舟结为生死之交。他们五个人当年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叫作‘南天五友’——刀剑琴酒,快意恩仇,好不威风。”他望着窗外,雨声沙沙,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可惜,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李慕叹了口气,续道:“只可惜,这五人之中,有武当派的少侠,有墨家的传人,有大宋皇室的后人,有大宋的官,还有一个一身情债的楚潇潇。刀剑琴酒,快意恩仇,可各自身后牵着的,却是谁也扯不断的线。”  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公孙家其他几脉,留在金国的,在那边扎下了根。他们辗转求到公孙漱雪跟前,请她出面周全。那时完颜承麟已在金国坐大,一心要夺天子剑,南北再起争端。公孙漱雪便来找我,我请他们五人出手,连同我一起,将完颜承麟关进了少林寺。”  李沅蘅抬起头,看了师叔祖一眼。  李慕续道:“为保江湖不再生出祸端,我让他们五人立下誓言,守住天子剑的秘密,不得外泄,不得私用。他们答应了。可誓言这东西,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一世。”  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变,是从顾远山做官开始的。他本是书生模样,斯斯文文的,从不与人争执。那一年,朝廷差他出使高丽。一去大半年,回来之后,人还是那个人,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眉眼间的神色却不同了。从前那点书生气,渐渐淡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与王隽秀往来得也密了——王隽秀是他浑家的兄长,便是顾安的舅舅。两个人关起门来,一谈便是大半日。”  他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在找天子剑。”  竹杖又一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他在高丽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我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斯斯文文的顾远山,便不见了。”  李沅蘅沉默片刻,道:“他出使高丽,怕是见到了那份靖康碑史。”  李慕眉头一皱。  李沅蘅续道:“那碑帖上刻的,是靖康年间的旧事。二帝北狩,皇室蒙尘,金人铁骑踏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宗,妃嫔宗室、大臣工匠,数万人被押解北上,沿途冻饿而死、遭辱而亡者不计其数。那些事,史官不敢书,百姓不敢传,可碑帖上记得清清楚楚。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见了那些文字,如何能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难怪后来他会出手帮柔福帝姬假死出逃。他那时,早已不是为自己活了。”  李慕握着竹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李沅蘅又道:“柔福帝姬逃回南边,可南边的朝廷又哪里容得下她?一个从北边逃回来的公主,知道的太多了。她活着,便是赵构心头的一根刺。那刺拔不得,碰不得,只能当作没有。帝姬也罢,公主也罢,到头来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顾远山只得帮她假死,一路护送,辗转送去了大理。”  李慕沉默良久,方才开口:“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什么人?大宋的官,沁容的丈夫,安儿的父亲——哪一个身份不是枷锁?他以为自己能解开,结果越捆越紧。”  窗外雨声沙沙,檐下水滴如珠。没有人接话。  李慕叹了口气:“也不知他怎么说的,连周伯言都被他说动了,也掺和了进来。”  李沅蘅道:“师叔?”  李慕点了点头:“他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弟子,武功、人品,皆是上选。当年我属意的掌门人选,原是他,不是你师父李松风。可他偏生性子执拗,不告而别,自行下山去查那些旧事。一去多年,再回来时,衡山派已是你师父当家了。后来顾远山不知用什么法子说动了他,他便跟着一同谋划那些事。朝廷查出帝姬假死之事,又不便明说,只得判顾家流放岭南。周伯言虽未获罪,却也心灰意冷,投了吴宇将军,全力支持北伐,再不问江湖中事。”  “顾远山出事之后,墨家也遭了殃。天子剑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金人也好,大宋朝廷也罢,谁不想得到那东西?墨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老老小小数十口人,无一幸免。”  李沅蘅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慕续道:“顾家流放之前,顾远山四处修书,求人相助。可那封信送到我手里时,我没有去。公孙漱雪也没有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顾远山已经卷得太深了,谁沾上他,谁便脱不了身。天子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闭上眼,握着竹杖的手微微发抖:“这一闭眼,便是三十年。梦里常见他站在岭南的瘴气里,朝我喊:‘你前辈,你为何不来?’我答不上来。”  窗外雨声沙沙,更密了,一阵紧似一阵。李沅蘅坐在那里,捧着茶盏,茶已凉透了,她也不喝,只是握着,指腹贴着冰冷的瓷壁,一动不动。  李慕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当年你与那小丫头走得那般近,老夫心里是何等滋味?”  李沅蘅抬起头来。  李慕望着她,目光深处似有千钧重担,却只化作一声长叹:“我怕。我怕她知晓自家身世,故意来亲近你。顾远山与王隽秀那桩旧事,老夫是亲眼见过的。我怕她步了她爹的后尘,把你、把衡山派,尽数拖入那汪浑水里去。老夫甚至动过念头,趁你尚未深陷,将你远远调开,离她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你那性子,老夫拦得住么?后来老夫才渐渐信了。她不是她爹,她不知那些陈年旧账,她只是……只是诚心待你好。”他喃喃自语,“老夫多心了。可这世上,多心之人,多是吃过亏的。”  李沅蘅垂着眼帘,良久方道:“师叔祖,她不是那种人。”  李慕“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殿中沉寂半晌,檐下雨声如泣如诉。李慕忽又道:“那小丫头如今在北边享着荣华富贵,南北一旦交兵,她一个禁军统领,会助哪一头?”  李沅蘅不答,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却仍紧紧握着,指尖贴着冷瓷,纹丝不动。  李慕又道:“她不是你。她未在衡山长大,未受你师父教诲。她身上流的,是顾远山的血。”  李沅蘅默然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师叔祖,她与我夫妻同心。”  李慕缓缓睁眼,瞧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阖上了。可忽然间,他双目猛地一睁,竹杖重重一顿,喝道:“夫妻?两个女子,算得甚么夫妻?”李沅蘅手指微微一颤。李慕又道:“可拜过天地?可拜过高堂?三书六礼,你哪一样有?”李沅蘅不语,只低垂着头。李慕竹杖倏地扬起,啪的一声落在她肩头,沉声道:“跪着。给你师父跪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好好想想。想明白了,给老夫一个交代。”说罢,他转身便去。竹杖笃笃点地,一声声敲在青石板上,出了殿门,渐渐远了,终被雨声吞没。  李沅蘅双膝一屈,跪于蒲团之上,面朝师父李松风灵位,深深拜倒。  心中默默念道:  师父在上,弟子幼时读圣贤之书,只道大宋屈辱、山河破碎,终有一日当提三尺剑,复我故土,光耀中原。后经历世路,见遍人心,方知少年意气,不过镜花水月。  襄阳城头,弟子亲见两军交锋,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金国境内,弟子亦见市井熙攘,百姓安居,各守其业。那些颠沛于刀兵之下的,非辽非金非宋,尽是母亲之儿、儿女之父。甚么宋,甚么金,甚么中原,甚么草原——争来争去,不过是宫阙之间龙椅易主。刀枪之下先倒下的,从来是百姓的骨血。  那天子剑,也非甚么天命正统,不过一群人编出来让另一群人相信的东西。师父,弟子这一腔热血,壮怀激烈,如今回头望去,竟如一场大梦,徒惹人笑。  可弟子既承掌门之位,受衡山香火,便不能只做那袖手旁观之人。若他日南北刀兵再起,弟子纵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也要挡它一挡。不为大宋,不为金国,只为少死几个百姓的儿郎,少几个白发娘亲倚着柴门,望穿了秋雨,等不回一个归人。  李沅蘅拜了三拜,站起身来,从壁上取下一捆麻索,径出山门。  后山断崖,壁立千仞,云烟在半腰缠绕,如纱如幔。她将绳索系于老松虬干之上,试了试力,纵身一跃,手足在峭壁间交替借力,如猿猱攀援,不一刻便落至崖底。沿着石隙摸索前行,约一盏茶时分,到了那处石室。于石案前盘膝坐下,取出那卷《太初无相功》,就着石隙中透入的微光,翻开第一页。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魂武人王

魂武人王

传闻上古人王有一剑,得之可斩天诛帝。传闻上古人王有一甲,征战六界无人能破。传闻,这世界不只是唯一。传闻修炼到极致,可无视岁月悠悠,万古不灭。修炼到极致可以打破一界桎梏,遨游三界六道中…...

花都小神医

花都小神医

花都小神医,他是世人敬仰的救世神医,是无数女人心中的男神,是纨绔公子们的噩梦!赵思凡,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中医,踏足都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强大的医学世家面前毫不退缩,在高冷未婚妻面前迎难而上,在纨绔们的嘲讽时迎头痛击,被阴谋诡计包围的时候奋力反击。不屈服,不退缩,这就是神医赵思凡。...

霸宠腹黑狂妃

霸宠腹黑狂妃

盛传东楚国右相家三小姐云欢容颜粗鄙,大字不识,是人们眼中的废物和丑女。尼玛,才名广播的逍遥公子是废物?美名远扬的凌霄仙子是丑女?姐可不可以告诉你,那只是姐的伪装?前世云欢活得太累太辛苦,这辈子只想随心随意的度过,就算从小被家人丢在乡野别院也没有过多计较。然而还没成亲,她的准夫婿就跟她的姐姐珠胎暗结,送了她一顶绿莹莹的帽子那男人不是她的菜,她忍了。不过她好歹也是皇上钦点的太zi妃,为什么公主不想嫁给邻国被毁了容颜的王爷,就要让她代嫁?反正在哪她都能把日子过得滋润惬意,嫁就嫁吧。可是当某天,她的夫君恢复容貌,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颜倾了天下女人心,恨不能与他一夜春醉,将他拆吃入腹。更有那不怕死的竟然设计她,诋毁她,陷害她,妄图取她妃位而代之她拍案而起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在世人眼中,她卑鄙无耻,腹黑奸诈,阴险毒辣,对那些主动挑事者,从不手软。他文治武功,骁勇善战,杀伐果决,无数女子投怀送抱都无动于衷,却独独对她爱之入骨,宠之无度。他说欢儿,你若成魔,我便化身厉鬼,碧落黄泉,不离不弃!她回阿离,此生我就算负尽苍生,也断不负卿!...

阴郁炮灰受重生后+番外

阴郁炮灰受重生后+番外

阴郁炮灰受重生后作者夺城文案薛扶光死后才知道,原来他不过是一本书中的炮灰,生来即是为了给修锦垫脚,为他挡灾,为他衬托的阴沟老鼠。他从高高在上的恭亲王幼子沦为阶下囚,阖府五百余人抄斩,全拜主角所赐。一朝醒来,薛扶光发现自己重生了,重回到薛家败落,即将被抄家的前夕。他决定要不择手段的与剧情抗争。薛扶光身边有一暗卫,是郢...

海贼:开局两颗鱼鱼果实幻兽种

海贼:开局两颗鱼鱼果实幻兽种

海贼平行世界,开局鬼岛战争,凯多沉睡多年的大哥!兽神,帝皇凯萨!动物系,幻兽种,鱼鱼果实,鲲鹏形态!洛克斯船上最得力的打手。夏洛特玲玲最敬仰的偶像。白胡子年轻时候最忌惮的凶神。鬼岛坠落?太阳神尼卡大获全胜?大将绿牛来袭?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鬼岛爆裂的中心传出,恐怖的气息冲开云霄,气浪撕碎苍穹!凯多!我愚蠢的欧豆...

魔法师的命运史诗

魔法师的命运史诗

菲特奈,贵族们称她为菲特奈威兹德姆,平民们称她为菲特奈弗雷顿。可无论被称作什么,其本人是一段无可辩驳的史诗。舍弃贵族身份后成为路德王国的第一位女公爵。被视作替罪羔羊后成为传奇之地的代言人。关于这段史诗的中心,则是菲特奈以无法使用魔力的躯体改变了魔法师自身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