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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洪钧无法回答他的话，只想到应该表示为他高兴，便即微笑称贺：&ldo;恭喜，恭喜！这倒真是奇遇。不过，&rdo;他由霞初想到蔼如，心往下一沉，脱口说道：&ldo;这一来，我的罪孽可更深重了！&rdo;

何出此言？潘司事只当自己听错了，愕然相问：&ldo;什么罪孽深重？&rdo;

洪钧这时才发觉自己说话欠检点；但既已失言，亦就不必隐瞒，想了想轻声说了句：&ldo;蔼如还是处子！&rdo;

潘司事的腹笥有限，遽听不知所谓，思索了一会才弄明白什么叫&ldo;处子&rdo;；惊奇之下，不由得大声问道：&ldo;什么？还是黄花闺女！&rdo;

&ldo;轻点、轻点！&rdo;洪钧着急地埋怨，&ldo;你真是草包！这样大呼小叫做什么？&rdo;

潘司事睁大双眼，楞了好一会才说：&ldo;你说得不错，真是奇遇！同时同地都碰到一起了。&rdo;

&ldo;麻烦也都碰到一起了！&rdo;洪钧苦笑着答说。

&ldo;三爷，你这不对，&rdo;潘司事的心境与洪钧迥然有别，&ldo;这怎么好说是麻烦？天下世界，没有容易到手的好事，不然好事就太多，也不值钱了。我不晓得你说的麻烦是什么？不过，有一点我是晓得的，有麻烦最好找蔼如去商量。&rdo;

这话对洪钧是一大鼓舞。想想也不错，蔼如不是会找麻烦的人，就有麻烦也是将来的事，如果眼前的奇遇艳福，轻轻放过，也太辜负蔼如的刻骨之情了。

于是洪钧的神态，顿时不同。&ldo;今天不可不置酒相贺。&rdo;他问，&ldo;你这会儿打算到哪里去？&rdo;

&ldo;我想去打听打听官司。&rdo;

&ldo;对！你就去吧，中午回来吃饭，我们再商量。&rdo;洪钧又特地嘱咐，&ldo;回头见了蔼如，不要乱开玩笑！&rdo;

潘司事答应着，兴匆匆地出门而去。等他的背影一消失，蔼如立即出现，不理洪钧，直奔霞初那里，进门便笑着叫：&ldo;潘太太、潘太太！&rdo;

霞初正在梳头，听见她的脚步声，反手握着头发，扭转脸来，含笑目迎。一听她这样称呼，又得意、又惶恐，又有许多顾虑，深怕说错了话，于人于己都无好处，因而只是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

&ldo;怎么？高兴得傻了！&rdo;蔼如拉张椅子坐在她旁边，手抚着她的膝盖说：&ldo;刚才我听潘老爷哗啦哗啦在那里说，劲道十足，就可以想见他的得意。太好了！我也替你高兴。&rdo;

那样亲热恳切，就是同胞姊妹之间，也不过如此。霞初想到自从结识以来，蔼如相待的种种好处，尤其是遭遇了这场官司，她那回护唯恐不周的关切，就是同胞姊妹之间，也很难得。一时激动，无法自制，扑倒蔼如肩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室内蔼如、室外洪钧，俱各大惊。不过，蔼如很快地省悟，这是感激涕零；洪钧却狐疑不定，以为潘司事一厢情愿，借故逼婚，霞初受了委屈，才有此一哭。便即悄然移近窗下，要听她跟蔼如说些什么？

&ldo;蔼如姊姊，&rdo;霞初哭声已经止住，&ldo;我做错了一件事。&rdo;

&ldo;怎么？&rdo;

&ldo;这件事我应该先跟你商量。现在答应他了，只怕还不成功！&rdo;

&ldo;我知道。好事多磨，难处是有的，我们一起来想法子。不过，我要先问你句话，&rdo;蔼如停了一会，方始接下去说：&ldo;你到底是真的喜欢他呢？还是急于想从良？&rdo;

&ldo;两样都有。也想从良，也‐　&rdo;霞初笑一笑，不说下去了。

窗外的洪钧，到此时方释狐疑。他替潘司事庆幸，也替他发愁；仿佛羡慕，又仿佛觉得潘司事不智。就这心头慌乱，自己都不辨究竟的当儿，一声幽叹，传到耳边，大吃一惊，急忙屏声息气，侧耳静听。

因为叹息的是蔼如！&ldo;你倒好了！&rdo;她说，&ldo;我可还不知道怎么样呢？&rdo;

&ldo;洪三爷怎么说？&rdo;霞初用急促的声音问道：&ldo;总该有句话吧！&rdo;

&ldo;能有什么话？他的难处我知道。&rdo;

&ldo;蔼如姊姊！&rdo;霞初忽然停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声音，洪钧忍不住就缝隙中去偷看，只见霞初是异常为难的神色。

&ldo;你说嘛！&rdo;蔼如催促着，&ldo;有什么不能说的？&rdo;

&ldo;有句话，我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蔼如姊姊，你太委屈了。&rdo;霞初很吃力地说：&ldo;从出娘胎，我们女人一生就这一回，在这种地方！&rdo;

&ldo;我自己情愿的‐　&rdo;

&ldo;蔼如姊姊，&rdo;霞初急忙抢她的话，惶恐异常地说，&ldo;我说错了！你千万不要生气。&rdo;

&ldo;我怎么会生气，你也太多心了。你的话是好话，我当然知道。不过，一个人的心，哪怕再亲近的人，也不一定明白。我守了这么好几年，昨天一晚上就会守不住？不是的！我有我的想法，既然喜欢一个人，我就把我所有的都给他。将来是将来的事，眼前我心里总好过些了，不必常常自己在嘀咕，总好像欠了他一点什么似地。&rdo;

&ldo;蔼如姊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好心的人；好心一定有好报！这话断断乎不会错的。&rdo;

听到这里，洪钧忽有自惭形秽之感，而更多的是自恨，恨清寒的家世，恨不能一举成名，恨早有妻室，恨目光不够锐利，看不透蔼如，最恨的是不知何以如此不能稍作克制，定情于这样一个全然与心境、身份不合的地方，实在太亵慢了蔼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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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后一页前一页回目录七官司终于了结。倪家有了正式表示，当初在霞初身上花的钱不少；如今只追索一千两银子，捐赠当地善堂。吴恩荣帮忙，做了一个复文，由山东桌司转往浙江，说将霞初发交官煤价卖，只值二百两银子；已照倪家的意思，发交&ldo;福山县济民所&rdo;具领。这二百两银子，是由潘司事去张罗了来的，但却归入洪钧的名下。因为潘司事与霞初已有嫁娶之约，必得先瞒着小王妈；如说他为霞初奔走出力以外，还去筹来二百两银子，相待何以如此之厚？令人生疑就容易露马脚了。

彼此欢天喜地回到烟台，洪钧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由蔼如陪着去看李婆婆。

李婆婆快复原了，不但已能起坐，还能扶着桌椅在屋子里走动走动。只是病中寂寞，跟阿翠与另一个做粗活的老妈子，没有什么好谈的，因此，一见洪钧十分高兴，不等他探问病情，先就接二连三地由他的旅况问到洪老太太的病。

&ldo;我家老太太不如你。&rdo;洪钧答说，&ldo;至今瘫痪在床上，带病延年而已。&rdo;

&ldo;风瘫了躺在床上一二十年的都有；要享够了儿孙的福，才会寿老归天。不过，做小辈的苦一点。&rdo;

&ldo;就是这话啰！&rdo;提到母亲的病，洪钧有些心烦，不愿多谈，因而紧接着说：&ldo;蔼如写信给我，说你中风了，我很奇怪，心里在想：李婆婆一向健旺，又不太胖，怎么也得了这个病？&rdo;

&ldo;都是气出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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