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69章（第1页）

&ldo;娘，烦人的就是这一点。用条软索子拿人拴住，比大吵大闹更厉害。&rdo;

这多少是透露了一点消息。洪老大大饱经世故，由这一点透露中，参悟出许多情由。默默地细想了一会，问出一句话来：&ldo;她自己是怎么一个打算呢？&rdo;

&ldo;我不知道。&rdo;

&ldo;你怎么会不知道？莫非她自己的终身没有跟你谈过？&rdo;

谈终身当然是论嫁娶；如果蔼如没有跟他谈过，那便表示交情有限，也就谈不到什么&ldo;用条软索子&rdo;拴住了！洪钧心想，老娘这一问，图穷而匕首见，自己再也无法闪避了。

就在他这考虑答语的当儿，洪老太太又开口了：&ldo;你说她软索子拴住你，是不是你不想再她，她非缠住你不可呢？&rdo;

这话问得更厉害了，&ldo;不是，不是！&rdo;洪钧自觉如果唐突蔼如，于心不安，&ldo;她没有纠缠。&rdo;

&ldo;既然没有纠缠，你又心烦什么？&rdo;

话竟一句比一句紧，洪钧有些招架不住了，因而口不择言，不知不觉吐露了本心：&ldo;是我在想，&rdo;他说，&ldo;不娶她，对不起人；想娶她又办不到。&rdo;

洪老太太点点头，满意于儿子言语坦诚，&ldo;眼前自然力量不够，办不到。&rdo;她很有信心地说：&ldo;三两年之后，境况好了，一定可以如愿。&rdo;

&ldo;境况好了也不行！&rdo;

洪老太太大为诧异，&ldo;说，&rdo;她通视着儿子问：&ldo;到底有什么难处，你为什么老是要吞屯吐吐，不肯实说？&rdo;

&ldo;说了无用，不如不说。她，&rdo;洪钧很吃力地说：&ldo;不肯做偏房。&rdo;

这个回答，大出洪老太太意外，而且也震动了，望着洪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此光景，洪钧深为失惨。这样一句千钧之重的话，不该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之下，轻易出口。而且这句话也说得太直率，易生反感。作为一家之主的老母，如果板起脸来说一句：&ldo;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事！&rdo;岂非再无挽回的余地？

这样转着念头，心中随即浮起浓重的不安和关切，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好久，才能确定，母亲的脸色像春冰解冻般，逐渐地在缓和了。

&ldo;她倒是有志气。论她的人品，再是她的家世，不肯做偏房，也不能说她妄想。至于到我们家，不肯做偏房，当然有点难处。不过，也不是一定办不到的事！&rdo;

听得这话，洪钧喜出望外，转而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便即问道：&ldo;娘，你说不是办不到的事？&rdo;

&ldo;你先不要高兴。事情没有那么容易。&rdo;洪老太太有意泼他一盆冷水，&ldo;难，难‐　&rdo;连连说了好几个&ldo;难&rdo;字。

想想真是难！既不能停妻再娶，而蔼如又是那样的出身，洪钧真想不出何以&ldo;不是一定办不到的事&rdo;？一颗刚昂扬的心，倏忽又低沉了。

&ldo;这件事要好好想，好好商量。&rdo;洪老太太慢条斯理地又说：&ldo;办不办得到是一回事；值得值不得这么办又是一回事！&rdo;

&ldo;怎么值不得？&rdo;洪钧很快地接口，&ldo;她人很贤慧，也帮过我许多忙。&rdo;

&ldo;莫非你少奶奶不贤慧，没有帮你许多忙？&rdo;

洪钧语塞，勉强辩道：&ldo;话不是这么说。&rdo;

&ldo;应该怎么说？&rdo;

做母亲的是不希望儿子的心太热，怕万一不成，所受的打击更重，所以这样咄咄逼人地质问。而洪钧在情急之下，反倒挤出一片道理来了。

&ldo;夫妻跟外人不同，同甘共苦，休戚相关，既然称为内助，帮我是应该的。人家不同，非亲非故，只为情分，这样帮我，更加难得。如果能娶了来，当然也是一个贤内助。&rdo;

洪老太太笑了，&ldo;我看你的福气比哪个都好。&rdo;她开玩笑地说：&ldo;有两个贤内助。&rdo;

虽是玩笑，无形中等于默许蔼如可以成为他的正室。洪钧当然高兴。至于如何能够让蔼如成为他的正室，他却不敢去想。一想，连这点点虚幻的喜悦也不存在了。

※　　　　　　　※　　　　　　　　※过了元宵，年就算过完了。正月十八收起祖宗的&ldo;喜容&rdo;，撤去条桌。洪钧立即开始按照预定的课程，开始用功，准备明年春闱一献身手。

闲下来当然会想蔼如，同时也会想到母亲的话，却苦于没有机会能够细细叩问，老人家究竟是怎么一个打算？

倒是从妻子口中，偶尔可以听到一言半语。但洪钧自从表明了蔼如的愿望以后，便常有隐隐的内愧，觉得自己大有&ldo;灭妻&rdo;之嫌，所以不能跟妻子谈蔼如的事‐‐纳妾可以谈；另娶一房正室不便谈。不然，又置洪太太于何地？

就这样光听洪太太在谈，一鳞半爪凑起来，也能看得出一点名堂来了。洪老太太的意思是，蔼如总该有件什么事，使洪家觉得值得去干这件惊世骇俗的举动，这也是为了对亲友宗党有所交代。

&ldo;那应该是件什么事呢？&rdo;洪钧不断地在想，终于想通了，那应该是件对他帮助极大的事。

这种想法使得洪钧颇感困惑，更感羞惭。希望从蔼如那里取得极大的恩惠，而以&ldo;正室&rdo;的名位相报，这哪里是须眉男子的作为？不过，这种想法出于亲心，不便公开表示异议。好在时候还早，既然母亲的本意，不反对用花轿将蔼如抬进门，&ldo;条件&rdo;尽可慢慢谈。顶要紧的是，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办这件喜事！倘若明年春闱榜发，仍旧是一名举人，那就什么也无从谈起了！

这是一个最彻底的省悟！一念转移，尽扫杂念，锐意进取。连蔼如的来信，都能看过丢开，不作答复。

※　　　　　　　※　　　　　　　　※四月中旬，洪钧同时接到两封信，却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写回信了。

一封是蔼如的。说是连寄过两封信，都不曾收到回信，当然很惦念。不过她能想象得到，必是下帷苦读，没有功夫细作书札，而又不愿草草作复的缘故。因此，对这封信她仍然不期望会得到复信。

另一封是潘司事的，也是在烟台所发。谈到他在牛八爷那里的情形，己有了变动，不再司理炉房，而是专为牛八爷奔走南北，从事贸易。买卖做得很发达，估计年下分的花红不会少；慨然表示，洪钧会试北上所需的资斧，由他独力担任。此外，另由钱庄汇出五十两银子，&ldo;孝敬&rdo;洪老太太，&ldo;以备添制夏衣之需&rdo;。

这封信为洪钧带来无比的喜悦，真有满身通泰，草木有情之感。当时喜孜孜地拿着信去禀告堂上，洪老太太听儿子念完了信，高兴得掉眼泪。

&ldo;这可了却我一桩大大的心事。&rdo;洪老太太说：&ldo;今天晚上可有一觉舒服觉睡了。&rdo;

&ldo;娘多少晚上睡不着！&rdo;洪太太为丈夫解释，&ldo;算一算到京里的盘缠，顶少也要三百两银子。算来算去连一半都凑不到。这一向闹捻乱，市面不好，出了大利息也借不到。这一下可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rdo;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